"姐，我想換車，你看先給我打一百萬。"

電話里傳來弟弟林峰理所當然的聲音，我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三個月前，我因為急性胰腺炎住院搶救，整整九十三天，沒有一個人來看過我。

病房里只有我一個人，連護工都是我自己請的。而我每個月按時給弟弟轉(zhuǎn)賬兩萬塊生活費，從未間斷過十五年。

01

一九九八年，我剛大學(xué)畢業(yè)進入一家外貿(mào)公司工作。那時候弟弟林峰才八歲，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亡，留下了我們姐弟倆相依為命。我二十二歲，他八歲，十四歲的年齡差讓我必須承擔起母親的責任。

"姐姐，我餓了。"每天晚上，小小的林峰都會拉著我的衣角這樣說。我的工資只有八百塊，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剩下的錢勉強夠給他買營養(yǎng)品。為了讓他吃得好一點，我經(jīng)常自己啃饅頭就咸菜。

那時候的林峰很懂事，每天放學(xué)后都會乖乖坐在沙發(fā)上等我回家�？吹轿移v的樣子，他會主動給我倒水，用他稚嫩的小手給我捏肩膀："姐姐辛苦了，我長大后一定要報答你。"

我抱著他瘦小的身體，眼淚經(jīng)常忍不住掉下來。這個孩子失去父母后變得格外乖巧，生怕再失去我這個唯一的依靠。我發(fā)誓要給他最好的生活，讓他能夠快樂成長，有個光明的未來。

為了多賺錢，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還要做兼職翻譯。經(jīng)常熬到凌晨兩三點，第二天六點又要起床給林峰做早飯。那段時間我瘦了十幾斤，但看到林峰能吃飽穿暖，能和其他孩子一樣背著新書包上學(xué)，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周末的時候，我會帶他去公園玩，買他最喜歡的棉花糖。他總是舍不得全部吃完，要留一半給我："姐姐，你也吃，很甜的。"那時候的陽光總是特別溫暖，林峰的笑容像天使一樣純真。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xù)下去，以為我們姐弟倆會永遠相親相愛。我以為我的付出能夠換來他的感恩和孝心，以為血濃于水的親情能夠經(jīng)受住時間的考驗。

02

二零零五年，我的事業(yè)開始起步，月收入達到了一萬多塊。林峰也從當初那個瘦小的孩子長成了十五歲的少年，身高已經(jīng)超過了我。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變了。

"姐，我要買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同學(xué)們都有。"林峰開始對物質(zhì)有了更高的要求。我毫不猶豫地給他買了，盡管那部手機要三千多塊錢。

"姐，我要報補習班，一對一的那種。"他的要求越來越多，語氣也越來越理所當然。我依然滿足他的一切需求，因為我希望他能考上好大學(xué)，有個好前途。

但我發(fā)現(xiàn)，林峰開始很少和我交流了。以前他會主動和我分享學(xué)校里的趣事，現(xiàn)在回到家就直接回房間，連飯都要我端到他房間里吃。我試圖和他溝通，他總是說："你不懂，你沒上過大學(xué)。"

他的話像針一樣刺痛我的心。為了供他讀書，我確實沒有繼續(xù)深造的機會。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這個選擇，我只希望他能理解我的苦心。

高中三年，我給林峰報了最貴的補習班，請了最好的家教，每年的教育投入超過十萬塊。為了賺夠這筆錢，我?guī)缀鯖]有休息過一個完整的周末，經(jīng)常加班到深夜。有時候累得在辦公室里就睡著了，醒來時脖子酸得厲害。

二零零八年高考，林峰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xué)的計算機專業(yè)。我高興得哭了，覺得這么多年的付出終于有了回報。送他去大學(xué)報到那天，他卻嫌我穿得土氣，不讓我進宿舍，讓我在校門口等著。

"姐，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他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陌生的校園門口，心里說不出的失落。

03

大學(xué)四年，我每個月給林峰轉(zhuǎn)賬三千塊生活費，逢年過節(jié)還要額外給紅包。有時候月底他會打電話來要錢："姐，錢不夠了，再轉(zhuǎn)點。"我從來沒有拒絕過，總是立刻轉(zhuǎn)賬。

但他很少主動給我打電話問候，更別說關(guān)心我的身體和工作了。我試圖和他視頻聊天，他總說忙，匆匆掛掉。偶爾我去看他，他也顯得很不耐煩，說同學(xué)會笑話他有個這么老土的姐姐。

畢業(yè)后，林峰找到了一份程序員的工作，月薪八千塊。但他覺得工資太低，生活壓力大，要我繼續(xù)給他錢。我想著他剛工作確實不容易，就答應(yīng)每月給他兩萬塊補貼。

這一給就是十年。十年來，我的月收入從一萬漲到五萬，但我從來沒有為自己買過什么奢侈品。我住的還是那套老房子，開的還是那輛二手車，穿的衣服大多是打折時買的。而林峰卻換了三套房子，開著豪車，過著我望塵莫及的生活。

我以為這樣的付出是值得的，以為血濃于水的親情能讓他記得我的好。直到今年三月份，我突然腹痛難忍被送進醫(yī)院，醫(yī)生說是急性胰腺炎，需要立即手術(shù)。我躺在急救室里，用顫抖的手給林峰發(fā)信息："我住院了，很嚴重。"

他回了一個"哦"字，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04

住院的三個月里，我每天都在等待。等待林峰的電話，等待他的探望，哪怕只是一句關(guān)心的話也好。但什么都沒有等到。

病友家屬輪流來照顧，有的是子女，有的是配偶，病房里總是有說有笑。只有我的床位永遠冷清，連個削蘋果的人都沒有。護士小李看不下去，主動幫我買飯送藥："林姐，你弟弟怎么不來看你？"

我強顏歡笑："他工作忙。"心里卻像被掏空了一樣難受。

第一次手術(shù)后的恢復(fù)期，我疼得徹夜難眠，想給林峰打電話求安慰，但撥到一半又掛了。我怕打擾他，怕他嫌我矯情。第二次手術(shù)前，我寫了一條很長的信息告訴他病情的嚴重性，他回復(fù)："注意身體。"四個字，像施舍一樣。

病房里有個七十歲的老太太，兒子每天都來陪護，給她講笑話逗她開心。她看到我孤零零一個人，經(jīng)常過來和我聊天："閨女，你這弟弟怎么這么沒良心？你這么照顧他，他連看都不來看你一眼。"

我總是為林峰辯護："他工作忙，我理解的。"但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第三個月的時候，我開始反思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我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林峰，為了他放棄了太多東西。三十七歲了，我還沒有結(jié)過婚，因為談戀愛的時候男朋友都接受不了我要養(yǎng)弟弟這個事實。

"你這樣下去，永遠找不到幸福。"最后一個男朋友分手時對我說。當時我還覺得他不理解親情的珍貴，現(xiàn)在想來，也許他說得對。

出院的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醫(yī)院大門。陽光很刺眼，我卻感覺心里一片黑暗。我決定不再主動聯(lián)系林峰，看看他會不會想起我這個姐姐。

一個星期過去了，他沒有任何表示。

05

今天是我出院后的第十天，也是原本給林峰轉(zhuǎn)賬的日子。我坐在電腦前，看著銀行轉(zhuǎn)賬頁面，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很久。十五年來，我從來沒有斷過這筆錢，就像血管里的血一樣準時流淌。

但這一次，我沒有轉(zhuǎn)賬。我關(guān)掉了電腦，泡了一壺茶，坐在陽臺上看夕陽。也許是時候為自己活一次了，也許是時候讓林峰學(xué)會獨立了。

電話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林峰。我的心跳加速，以為他終于想起了我這個生病住院的姐姐，想起了這么多年我對他的照顧和付出。我激動地接通電話："峰峰？"

"姐，怎么這個月還沒轉(zhuǎn)賬？我等著用錢呢。"他的聲音依然那么理所當然，沒有一絲關(guān)心和愧疚。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生病住院了，很嚴重的病。"

"我知道啊，不是已經(jīng)出院了嗎？身體沒事就行。"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我的死活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對了姐，我想換輛車，奔馳E級的，你看先給我打一百萬，我自己再貸點款。"

我的手在顫抖，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這個我從小養(yǎng)大的弟弟，這個我傾盡所有去愛的人，在我最需要關(guān)懷的時候只想著我的錢。

"峰峰，你知道我住院三個月，你一次都沒來看過我嗎？"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工作忙嘛，而且醫(yī)院那么遠。再說你不是沒事嗎？"他的話刺得我心如刀割。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對不起，我不會再給你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爆發(fā)出憤怒的聲音："什么意思？你是我姐，照顧我不是應(yīng)該的嗎？你這么多年給我錢，不就是為了讓我過得好一點？現(xiàn)在我需要買車了，你就不管了？"

我閉上眼睛，十五年來的畫面像電影一樣閃過：那個八歲的小男孩拉著我的衣角說餓了，那個會給我捏肩膀的懂事孩子，那個說要報答我的純真少年。他們都已經(jīng)消失了，現(xiàn)在坐在電話另一頭的，只是一個陌生的索取者。

"我累了，我也需要有人照顧。"我輕聲說道。

"你這是什么話？你一個人過得挺好的，要什么照顧？我還要養(yǎng)老婆孩子呢，壓力比你大多了。"林峰的話越來越過分，"姐，你別跟我鬧脾氣，趕緊把錢轉(zhuǎn)過來。"

我慢慢掛斷了電話，坐在夕陽里哭得像個孩子。三十七年的人生，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徹底的絕望。不是因為疾病，不是因為孤獨，而是因為我用盡全力去愛的人，最終變成了我最陌生的人。

手機又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后關(guān)了機。外面的夕陽依然美麗，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包括那個曾經(jīng)愛我的弟弟，包括我那顆愿意無條件付出的心。

我拿起桌上的那張銀行卡，這張卡里有我這么多年的積蓄，原本都是為了林峰準備的。現(xiàn)在我要為自己花一次，去做我想做的事，去過我想要的生活。也許還不算太晚，也許我還能找回那個被埋藏了十五年的自己。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06

我擦干眼淚走向門口，透過貓眼看到一個快遞員站在外面。我打開門，他遞過來一個包裹："林女士，您的快遞。"

我疑惑地接過包裹，上面沒有寄件人信息。拆開后，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我和八歲的林峰，他緊緊抱著我的胳膊，笑得很開心。照片背面用稚嫩的字體寫著："姐姐，我愛你。"

信是林峰的字跡，但這字體看起來有些眼熟，像是很多年前的。

"姐姐，如果你收到這封信，說明你終于對我失望了。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因為我變成了連我自己都討厭的樣子。

你還記得我十二歲那年嗎？你加班到很晚，我一個人在家等你。那天打雷下雨，我很害怕，就寫了這封信藏了起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變壞了，你看到這封信就能想起我曾經(jīng)是個好孩子。

姐姐，我其實知道你住院了。我每天都去醫(yī)院門口轉(zhuǎn)一圈，但不敢上去。我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我怕你問我這些年為什么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答案。

也許是從高中開始，我發(fā)現(xiàn)同學(xué)們都有父母疼愛，而我只有一個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姐姐。我開始嫉妒，嫉妒他們可以撒嬌可以任性，而我必須懂事。后來我發(fā)現(xiàn)只要我要錢，你就會給，我就越來越過分了。

我知道你為了我沒有結(jié)婚，我知道你一直穿便宜衣服，我知道你每天工作到很晚。我都知道，但我假裝不知道，因為承認這些就要承認我是個混蛋。

姐姐，我從來沒有忘記小時候你的好。你給我做的每一頓飯，陪我看的每一部動畫片，生病時徹夜照顧我的每一個夜晚，我都記得。但我不知道怎么表達感激，只會要求更多。

這封信我寫了很多遍，每次都撕掉了。今天聽到你說不會再給我錢，我突然意識到我快要失去你了。我慌了，但我還是說了那些傷人的話，因為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了。"

07

我的手在顫抖，繼續(xù)讀下去：

"姐姐，我也想過要改變。去年我升職加薪了，月薪兩萬多，其實已經(jīng)夠花了。但我習慣了依賴你，習慣了你的付出，就像吸毒一樣戒不掉。每次拿到你的錢，我心里都很愧疚，但下個月還是會繼續(xù)要。

你知道嗎？我的同事們都很羨慕我有個這么好的姐姐。他們說如果我有這樣的姐姐，一定要好好珍惜。每次聽到這話，我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因為我知道我根本配不上你這樣的姐姐。

我結(jié)婚的時候沒有邀請你，不是因為嫌棄你，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向妻子解釋我為什么這么多年都沒有好好對你。我妻子問過我很多次為什么不帶她見見你，我總是找借口推脫。

生孩子的時候，我其實很想告訴你，很想請你來看看孩子。但我沒有勇氣，因為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夠好。孩子現(xiàn)在三歲了，他很聰明很可愛，我教他叫"姑姑好"，希望有一天能帶他去見你。

姐姐，你還記得小時候我生病時，你一夜不睡照顧我嗎？你還記得我考試考得好，你比我還高興的樣子嗎？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看電視，你總是讓我選頻道嗎？

我都記得，我一直都記得。但我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為什么會讓最愛我的人傷心？我想了很久，可能是因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用金錢來綁定我們的關(guān)系，以為只要你還給我錢，就說明你還愛我。

可是我錯了，我把你的愛當成了理所當然，把你的好當成了應(yīng)該承受的義務(wù)。我忘記了愛是相互的，忘記了關(guān)心是需要表達的，忘記了感恩是必須說出口的。

姐姐，我想對你說對不起，這句話我欠了你十幾年了。對不起我沒有在你生病的時候陪伴你，對不起我沒有給你我應(yīng)該給的關(guān)心和孝順，對不起我把你對我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知道現(xiàn)在說這些可能太晚了，我知道我已經(jīng)傷透了你的心。但請你相信，那個八歲的小男孩一直在我心里，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你的恩情，從來沒有忘記過要報答你。"

08

信的最后一頁讓我徹底破防了：

"姐姐，你還愿意給我一次機會嗎？不是給我錢的機會，而是做你弟弟的機會，做一個真正關(guān)心你愛護你的弟弟的機會。

從今天開始，我要學(xué)會獨立，學(xué)會承擔責任。我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用我自己的努力過好日子。更重要的是，我要學(xué)會關(guān)心你，就像小時候你關(guān)心我一樣。

我想在周末給你做飯，想陪你聊天看電視，想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你，想讓你知道你還有個弟弟在這個世界上愛著你。我想讓你見見你的小侄子，他長得像我小時候，你一定會喜歡的。

如果你愿意原諒我，請明天下午三點到我們小時候經(jīng)常去的那個公園。我會帶著孩子在那里等你，不管多久都等。如果你不來，我也理解，是我不配做你的弟弟。

但不管怎樣，我都要對你說：姐姐，謝謝你這么多年的付出，謝謝你沒有放棄那個八歲的我，謝謝你讓我在沒有父母的童年里還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我愛你，我的姐姐，這句話我應(yīng)該早點說出口的。

你永遠的弟弟，林峰

PS：這張照片是我十二歲生日時你給我照的，我一直帶在身邊。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我就看看這張照片，提醒自己我曾經(jīng)有過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我抱著信紙和照片哭得不能自抑。原來他什么都記得，原來他也痛苦了這么多年，原來那個愛我的小男孩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被現(xiàn)實埋藏得太深了。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來到那個公園。遠遠地，我看到林峰抱著一個小男孩坐在我們小時候常坐的那個秋千上。小男孩長得真的很像小時候的林峰，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正好奇地四處張望。

林峰看到我，眼睛瞬間紅了。他放下孩子，慢慢走向我："姐。"這一聲"姐"，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帶著依賴，帶著愛意。

"姑姑！"小男孩跑過來抱住我的腿，"爸爸說姑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蹲下來抱住這個可愛的孩子，眼淚再次掉下來。林峰走到我面前，像小時候一樣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姐，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傻孩子，只要你回來就好。"我緊緊抱著他，感受著失而復(fù)得的親情，感受著血濃于水的溫暖。

那個八歲的小男孩終于回來了，而我也終于明白，有些感情是值得等待的，有些人是值得原諒的。我們都不完美，但我們都在努力成為更好的人。

從那以后，林峰真的變了。他開始每周來看我，陪我聊天，給我做飯。他告訴我他工作上的煩惱，我分享我生活中的快樂。小侄子也經(jīng)常來我家，喊我"最美的姑姑"。

我也重新開始為自己而活。我報了舞蹈班，學(xué)了插花，甚至開始接受別人的介紹去相親。生活突然變得充滿希望和可能。

有時候我想，也許那三個月的住院是上天給我們的考驗，讓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愛，也讓林峰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失去。我們都在這場考驗中成長了，學(xué)會了表達，學(xué)會了珍惜。

最重要的是，我們找回了彼此，也找回了那份最初的，純真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