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司令，前面沒路了，全是海！”

一九四七年9月，膠東半島的雨下個不停，許世友站在濕漉漉的沙灘上，看著灰蒙蒙的海面，臉色比天色還難看。
身后是國民黨二十個整編師的鐵桶合圍，身前是波濤洶涌的大海，這仗眼看著就要打成死局。
誰也沒想到，就在這生死存亡的一線間，南京那邊發(fā)來的一封加急電報，硬是把這盤死棋給盤活了，這背后的博弈，比戰(zhàn)場上的槍炮聲還要驚心動魄。

01
這事兒咱們得先從一九四七年的那個秋天說起。
那個時候的山東戰(zhàn)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大家都知道遼沈戰(zhàn)役打了52天，淮海戰(zhàn)役打了66天，這都是決定命運的大決戰(zhàn)。
但是在膠東，有一場仗硬是打了整整4個月。從9月初一直耗到了12月底，這就是被很多人忽略的“膠東保衛(wèi)戰(zhàn)”。
為啥這仗能打這么久？說白了，就是蔣介石這回是真急眼了。孟良崮戰(zhàn)役把他的心頭肉整編74師給打沒了，這口氣他咽不下去。再加上膠東半島是華東野戰(zhàn)軍的海上補給線，大連那邊的彈藥、物資全靠這條線運進來，蔣介石心里門清，只要掐斷了膠東，華野就得斷糧斷彈。
所以這次南京方面是下了血本。
范漢杰親自掛帥，這人是黃埔一期的，打仗那是出了名的穩(wěn)。他手里攥著的牌面，那是相當豪華：整編第8師李彌，那是硬骨頭；整編第25師黃百韜，這人打仗不要命，是國軍雜牌里的王牌；還有整編第54師闕漢騫，手里全是美械裝備，一水的重炮。
加上其他的部隊，足足湊了20個整編師的兵力。
再看看許世友這邊，山東兵團滿打滿算也就2、7、9、13四個縱隊，外加一些地方部隊，總共才13個師。裝備就更別提了，跟人家比那就是“叫花子遇上龍王爺”，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這就像是兩個重量級完全不同的拳擊手在擂臺上，蔣介石覺得這回穩(wěn)贏了，甚至連慶功酒都準備好了。

02
仗一開打，那就是一面倒的碾壓。
范漢杰這回學(xué)聰明了，他不搞什么分兵冒進，就用最笨的辦法：齊頭并進，密集靠攏。二十個師像推土機一樣平推過來，根本不給你穿插分割的機會。
許世友雖然勇猛，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9月9日，譚震林指揮部隊在諸城試了一下，想搞個反擊。結(jié)果一交手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對面火力太猛了，炮彈像不要錢一樣砸過來。打了兩天一夜，諸城紋絲不動，咱們這邊傷亡卻不小，只能撤。
這一撤，口子就開了。
膠縣丟了，高密丟了，平度也丟了。那個整編54師簡直就是瘋狗，仗著火力優(yōu)勢，從青島一路殺出來，把膠東軍區(qū)的防線捅了個對穿。
到了9月底，形勢已經(jīng)危急到了極點。
煙臺也保不住了。煙臺一丟，這意味什么？意味著咱們跟東北的海上聯(lián)系徹底斷了。當時膠東軍區(qū)為了保住這個出?？冢匾饬袅艘粋€獨立旅死守，但在整54師的美式榴彈炮面前，那個獨立旅硬是沒扛住幾天。
國軍沖進煙臺城的時候，那是狂得沒邊了。他們繳獲了堆積如山的糧食和物資，還讓海軍把海面封鎖得死死的。
這時候的許世友，真的可以說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部隊被壓縮在膠東半島這個狹長的地帶里，活動空間越來越小。再往后退，那就是大海了。
南京那邊的報紙鋪天蓋地都在宣傳，說膠東共軍已經(jīng)被“甕中捉鱉”，山東戰(zhàn)事即將結(jié)束。甚至連蔣介石都坐不住了，必須要親自飛過來看看這場“偉大的勝利”。

03
11月23日，一架專機降落在青島機場。
蔣介石滿面紅光地走了下來，他是來給前線將領(lǐng)打氣、授勛的。
在青島的官邸里，那是燈紅酒綠，將星云集。李彌升了官，黃國梁也升了官。蔣介石看著地圖，手指頭在膠東那塊地方畫了個圈，覺得這地方已經(jīng)姓蔣了。
許世友的主力被打散了，補給線斷了，這不是贏了是什么？
可就在這幫人推杯換盞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蔣介石眼神里閃過的一絲焦慮。
他的目光越過了山東，看向了更南邊的地方——大別山。
那里，劉伯承和鄧小平帶著十幾萬大軍，像一把尖刀一樣插進了國統(tǒng)區(qū)的心臟。雖然劉鄧大軍自己日子過得苦，重武器丟了不少，但這招“黑虎掏心”實在太狠了。
武漢告急，南京震動。
白崇禧在九江急得跳腳，一天好幾封電報往南京發(fā)，哭著喊著要增援。蔣介石這心里就跟貓抓一樣，膠東這邊雖然贏了面子，但南京要是被威脅了，那可是要丟里子的。
于是，一個讓范漢杰目瞪口呆的決定做出來了。
蔣介石大手一揮：抽調(diào)主力！
要把膠東戰(zhàn)場上最能打的部隊調(diào)走。整編第9師，那個戰(zhàn)斗力最強的，去大別山；整編第25師，那個最兇的黃百韜，去安徽；整編第54師，那個攻下煙臺的頭號功臣，調(diào)去錦州。
這道命令一下，范漢杰整個人都傻了。
他想跟老頭子爭辯，說這許世友雖然被圍了，但那是只老虎啊，還沒死透呢！這時候撤兵，那不是放虎歸山嗎？
但蔣介石聽不進去。在他看來，膠東大局已定，留下幾個師看著就行了，大別山那邊才是火燒眉毛。
就這樣，本來是20個師的絕對優(yōu)勢，一夜之間被抽走了三分之二。這就像是本來要把許世友悶死在水里，結(jié)果在最后一口氣的時候，蔣介石親手把蓋子給揭開了。

04
許世友是什么人？那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主。
情報一送過來，得知國軍主力撤走的消息，許世友把帽子一摔，興奮得直拍大腿。
這種機會要是抓不住，那他就不是許世友了。
他立刻集結(jié)了手里剩下的所有兵力，哪怕是缺槍少彈，哪怕是疲憊不堪，這時候也顧不上了。
反攻！
這一反攻，那是真的把國軍打蒙了。
留下來的那些國軍部隊，本來以為仗打完了，正準備歇歇腳，誰能想到昨天還被追著打的共軍，今天突然變成了下山的猛虎。
那個不可一世的整編45師，在濰縣直接被包了餃子。師長陳金城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當了俘虜。
短短一個月時間，膠東的局勢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失去的城市一座座被收回來，被切斷的交通線重新打通。
范漢杰看著手里的戰(zhàn)報，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他辛辛苦苦打了四個月，好不容易把許世友逼到了絕路，結(jié)果被頂頭上司一通微操，全毀了。
這事兒吧，也不能全怪蔣介石瞎指揮。
這其實就是一場巨大的戰(zhàn)略博弈。
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這一步棋走得太險，但也太絕。他們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硬生生把國民黨南線的機動兵力全給吸了過去。
這一吸，不僅解了中原的局，還順帶把遠在山東海邊的許世友給救了。
如果當時蔣介石心一橫，不管大別山，先把膠東吃干抹凈，徹底把華野的后勤基地給毀了，那后來的淮海戰(zhàn)役，華野能不能有那么足的底氣，還真不好說。
但戰(zhàn)場上沒有如果，只有結(jié)果。

05
到了12月底，膠東的槍聲慢慢稀疏了下來。
許世友站在重新奪回的陣地上，看著滿地的硝煙，不知道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這場仗打得太懸了。
要是那幾支國軍主力晚走半個月，或許歷史就要換個寫法。
那個在青島開會的下午，蔣介石看著窗外的大海，心里估計正美著呢。他肯定想不到，自己親手簽發(fā)的調(diào)兵令，成了送給對手最好的禮物。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機關(guān)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蔣介石這一輩子，總是想面面俱到，這里也想保，那里也想守。結(jié)果呢？拆了東墻補西墻，最后連房頂都讓人給掀了。
而許世友和山東兵團，就在這道縫隙里，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把一個必死的局，變成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這其中的兇險與運氣，博弈與決斷，哪怕過了這么多年，依然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范漢杰后來在功德林里改造的時候，沒少琢磨這場仗。
他總是跟人念叨，說那時候明明手里攥著二十個師，怎么就輸了呢？
其實輸贏這東西，從來都不是只看人多得少。
一九七六年，就在那個特殊的日子里，范漢杰走完了他的一生，直到閉眼那天，他可能還在想那個青島的雨天，如果那幾支部隊沒走，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
只可惜，這世上從來就沒有賣后悔藥的地方，有些機會錯過了，那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