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一根劣質卷煙竟能換半斤糧票？

揭秘中國煙草版圖上那些消失的“諸侯”，一場從百花齊放到殘酷洗牌的隱秘戰(zhàn)事。

誰能想到，一根如果不小心掉進水里的劣質卷煙，在七十年代的上海弄堂里，竟然能換來半斤糧票？

或者更夸張點說，有人甚至為了聞一口別人口鼻里噴出來的“鳳凰”煙味，甘愿跟著陌生人走過三條街。

這聽起來像是那個物質匱乏年代的魔幻現(xiàn)實主義小說，但對于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老煙槍們來說，這卻是實打實的生活肌理。

今天咱們不聊那些教科書上的大事，我想帶各位鉆進歷史的褶皺里，去翻一翻那些已經(jīng)消失在中國版圖上的“煙草諸侯”。

把時鐘撥回到上世紀七十年代，那時候的中國煙草版圖，可以說是一張碎裂的拼圖。

現(xiàn)在的年輕人走進便利店，貨架上擺的無非是那幾大巨頭，但在當年，中國幾乎每個縣城都有自己的卷煙廠。

這不是因為那是“黃金時代”，而是受限于當時的運輸和統(tǒng)籌能力，實際上是一種“劃地為牢”的無奈。

當時全國有計劃內(nèi)的卷煙廠就有100多家，要是算上各地的小作坊，那更是多如牛毛。

黑龍江的老林子里，工人們抽的是哈爾濱卷煙廠的“群貓”，幾分錢一包，味道淡得像白開水，但包裝上那幾只花貓卻是那時候為數(shù)不多的美術設計啟蒙；往南走，沈陽人兜里揣的是“金葫蘆”，那股子醇厚的勁兒，是重工業(yè)基地特有的硬朗；再到了河南，那是煙草的大本營，“開封”牌、“芒果”牌占據(jù)了半壁江山。

尤其是那個帶有果香味的“芒果”煙，在那個連水果都算奢侈品的年代，給無數(shù)苦悶的年輕人提供了一絲關于甜味的虛假慰藉。

這種香氣在那個灰藍色的沉悶年代，簡直就是一種感官上的“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是生活苦澀里的一丁點麻醉劑。

但這里頭最讓今人難以想象的，其實是香煙在當時社會結構中扮演的“身份識別碼”角色。

那時候民間流傳著一套順口溜：“省里抽中華，縣里紅塔山，牛皮小伙大生產(chǎn)，莊稼老漢八分錢?！?/p>

這不僅僅是段子，而是森嚴的等級壁壘。

咱們得細說這個“八分錢”。

在山東和東北的農(nóng)村，大量的低價煙如“火車”、“拖拉機”、“大刀”，甚至更便宜的“秋葉”，構成了底層社會的呼吸節(jié)奏。

那時候的中華煙，軟包、短支、沒濾嘴，七厘米長，雖然還沒貴到天上，但那是特供或者憑票的高級貨。

而對于絕大多數(shù)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漢來說，八分錢的“經(jīng)濟”牌或者“工農(nóng)”牌，才是他們勞作后的唯一燃料。

這些煙辛辣、嗆鼻，沒有任何香料修飾，就像那個年代粗糙的生活原色。

記得那時候村頭的老大爺，抽這種煙都不帶咳嗽的，一口下去，好像把一天的疲憊都咳出來了。

這種看似穩(wěn)定的“煙草戰(zhàn)國時代”，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迎來了一場靜悄悄卻又慘烈的屠殺。

這背后的推手，正是國家煙草專賣制度的建立與隨后的市場化整合浪潮。

這不僅僅是商業(yè)并購，更是一次國家工業(yè)意志的收束。

以上海為例，那個曾經(jīng)讓無數(shù)人魂牽夢繞的“鳳凰”牌香煙，就是這場變革中最具代表性的注腳。

七十年代初問世的鳳凰煙，用的是外香型配方，也就是加了大量的香精。

老上海人回憶，只要屋里有一個人抽鳳凰，滿屋子都是一股類似奶油加可可的奇異甜香。

但隨著九十年代的到來，人們的口味開始向烤煙型轉變，更重要的是，在品牌整合的大旗下，為了保住更具國際競爭力的“中華”和“熊貓”，像鳳凰、飛馬這些曾經(jīng)的弄堂霸主，不得不讓出生產(chǎn)線。

為了打造航空母艦，周圍的小舢板必須被拆解，這就是工業(yè)進化的殘酷邏輯。

最終，它們或是停產(chǎn)，或是淪為邊緣記憶。

同樣的命運也降臨在云南。

大家都知道“一云二貴三中華”，但很少人記得“蝴蝶泉”。

但在云南煙草通過“紅塔山”和“云煙”兩大拳頭產(chǎn)品征服全國的過程中，省內(nèi)的資源必須集中。

于是，蝴蝶泉干涸了，那是行政力量與市場規(guī)律合謀的結果。

說白了，這就好比為了保住家里的大學生，必須得把二兒子送去插隊一樣，雖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為了大局，沒辦發(fā)。

更令人唏噓的是那些帶有鮮明時代印記的品牌消亡。

比如“工農(nóng)”牌，比如“大刀”牌，它們的消失不僅僅是因為口味不好，而是因為它們的名字和包裝太過強烈的政治色彩，已經(jīng)無法適應改革開放后追求摩登、洋氣的新消費心理。

取而代之的，是寓意發(fā)財?shù)摹袄骸?、象征地位的“尊皇”?/p>

香煙的名字變遷，其實就是中國人價值觀變遷的晴雨表。

還有一個常被忽視的細節(jié)，導致這批老煙集體死亡的原因還有“環(huán)?！焙汀敖】怠睒藴实奶嵘?/strong>

以前的老刀牌、哈德門，焦油量高得嚇人，抽一口能頂現(xiàn)在三口。

后來國家開始強制推行降焦減害，很多地方小廠的設備根本達不到技術要求，與其花巨資改造，不如直接關門大吉，把配額賣給大廠。

這就是為什么九十年代中期，一夜之間，很多縣級卷煙廠倒閉，數(shù)不清的地方品牌成了絕響。

當最后一條七十年代產(chǎn)的“群貓”在某個角落化為灰燼，那個由地方主義、計劃經(jīng)濟和獨特審美構建的舊世界，也就真的隨風而去了。

如今，只有在那些收藏家的相冊里，或者拍賣會上，我們才能見到這些名字：青島的“老刀”、四川的“婉容”、陜西的“窄版猴”。

有藏家收集了六萬多枚煙標，每一枚背后都是一段斷裂的工業(yè)史。

對于現(xiàn)在五十多歲的人來說，這些不僅是煙，是他們偷著學抽煙時被父親追打的掃帚，是第一次談戀愛時遞給準岳父的忐忑，是那個物質貧乏但精神世界卻充滿奇異色彩的青春。

我們懷念那些停產(chǎn)的香煙，某種程度上是在懷念那個“不夠標準化”的年代。

現(xiàn)在的香煙工藝精湛、包裝精美、口味統(tǒng)一，但總覺的少了點什么。

也許少的正是那股子“百花齊放”的野勁兒，少了那種哈爾濱的貓和河南的芒果可以共存的參差多態(tài)。

這就是歷史，它從不因為你的懷念而停下腳步，它只會用一地的煙灰告訴你：向前看，別回頭，走了就是走了。

參考資料：

《上海煙草志》編纂委員會，《上海煙草志》，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