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華盛頓的電話鈴響得比加拉加斯還早。特朗普身邊人透露，他第一句問的是：“羅德里格斯接不接？”沒有問候馬查多，也沒提瓜伊多。把“反對派”晾在一邊，這在近二十年拉美劇本里還是頭一回。

道理不復雜：馬查多再能演講，手里缺的是電閘、油閥、兵營鑰匙。羅德里格斯卻天天坐在那些按鈕旁邊。美國人算過，真把馬杜羅打包帶走，全國1200個投票點、200座變電站、34座油泵站的章戳，一夜之間還得靠現(xiàn)政府的人去蓋。把舊房子拆了容易，新鑰匙沒握熱，斷水斷電的鍋就得自己背。特朗普吃過阿富汗的虧，不想再背一口更大號的。

但羅德里格斯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在電視講話里把“主權”二字咬得比“社會主義”還重，鏡頭掃過，背景墻上掛著查韋斯舊照，像給華盛頓遞話：想要平穩(wěn)交接，行，先把凍結在海外那300億美元還回來，再談制裁松綁。算盤珠子噼啪響，白宮那邊聽懂了——這不是投降，是開價。

街頭氣氛更微妙。加拉加斯熱得冒油，可小賣部門口排隊買玉米粉的大媽照樣喊“Nicolas no se va”。民調說三成民眾仍認馬杜羅，聽著不高，可別忘了查韋斯時代留下的社區(qū)補給隊、街區(qū)民兵網(wǎng)絡還在運轉。誰要是覺得把總統(tǒng)專機劫走就能讓這些人自動散伙，那就等于以為拔掉電腦主機，顯示器會自己亮。

特朗普想復制“巴拿馬模式”速戰(zhàn)速決，可委內瑞拉不是1989年的巴拿馬：面積大三倍、石油多十倍、軍隊還沒被CIA喂成篩子。更尷尬的是，真動手，拉美左右翼難得一致對外——去年盧拉、博里奇、洛佩斯一塊兒譴責“任何外部軍事干預”，巴西陸軍甚至把坦克調去邊境演習，擺明告訴五角大樓：別想把難民潮往我這邊趕。

于是劇本悄悄改寫：反對派繼續(xù)喊口號，華盛頓卻和副總統(tǒng)辦公室拉群聊。群里話題很俗——制裁豁免名單、油輪保險、黃金運輸航線，每一條都在談價。羅德里格斯要的是“不被清算”，特朗普要的是“不流血”，兩邊像菜市場的老買賣，誰也沒打算做慈善。

最難受的是馬查多。她滿世界求麥克風，卻發(fā)現(xiàn)舞臺燈光調暗了。選民問她下一步，她只能重復“自由必勝”，可沒人告訴她自由幾美元一桶。政治資本像手機電量，亮紅燈時找充電寶，發(fā)現(xiàn)接口被現(xiàn)政府焊死了。

接下來幾個月，大概率會出現(xiàn)一種“雙軌”怪相：對外，羅德里格斯穿著正裝跟美國特使喝咖啡；對內，馬杜羅在軍營視頻講話循環(huán)播放。街頭 murals 還是那幅查韋斯手指前方的老畫，只是旁邊新噴了一行小字——“No más bloqueo”。世界銀行代表偷偷飛進邁克蒂亞機場，談的卻是債轉股換汽油；而反對派的年輕人還在廣場敲鍋，敲得再響，也蓋不住隔壁國營音像店放起的 salsa 舊歌。

委內瑞拉這艘船，外表銹跡斑斑，龍骨里卻嵌著一層又一層政治水泥。美國想用吊車整塊吊走，才發(fā)現(xiàn)鉤子根本塞不進縫隙。到頭來，可能不是誰推翻誰，而是誰肯先接受一個“臟盤子”——菜湯不倒，只換桌布。羅德里格斯明白，特朗普也明白，真正的交易不在電視演講里，而在凌晨三點那通未公開的電話：你松多少制裁，我放多少油；你讓我的人安全落地，我讓你的人體面出場。至于馬查多，只能等下一部劇本，看有沒有新的空位給她留臺詞。

窗外，加勒比海的浪頭一層層拍岸，像提醒所有人：別急著寫結局，潮水退得慢，但礁石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