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四千？你瘋了吧！"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摹?/p>

表妹小雯坐在我家沙發(fā)上，眼圈紅紅的，手里緊握著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哥，我真的沒辦法了，工作丟了，老公又不爭氣，妞妞考上了重點大學，我不能讓她因為錢讀不起書啊。"

妻子李娜從廚房走出來，默默地把手機遞給我。

我瞥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01

回想起來，小雯從小就是家里最聰明的孩子，比我小三歲，從小成績優(yōu)異，是全家人的驕傲。舅舅舅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砸鍋賣鐵供她讀到大學畢業(yè)。

那年我大學剛畢業(yè)，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業(yè)務員，月薪三千多。小雯也找到了一份會計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勝在穩(wěn)定。我們表兄妹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相互扶持，逢年過節(jié)一起回老家，日子過得還算充實。

小雯長得漂亮，性格也好，追她的男生不少。但她眼光很高，一直沒有確定男朋友。直到遇見了張志強。

張志強比小雯大五歲，是個包工頭，手下管著十幾個工人。第一次見面時，他開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穿著雪白的襯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這男人看起來很有實力。"小雯悄悄跟我說，眼里閃著小星星。

我當時就覺得張志強有點油腔滑調，但看小雯那么開心的樣子，也不好多說什么。年輕人談戀愛，哪有不被花言巧語迷住的？

兩人交往了半年就結婚了。婚禮辦得很體面，在市里最好的酒店擺了二十桌。張志強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諾："小雯，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讓你當最幸福的女人。"

那時候的小雯笑得像花一樣，我也真心為她高興。

02

婚后的頭兩年，小雯確實過得不錯。張志強的工程接得不少，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在這個城市買了房買了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妞妞出生的時候，我去醫(yī)院看望。小雯抱著粉嫩的女兒，臉上滿是幸福的光芒："哥，你看她多像我小時候？我一定要好好培養(yǎng)她，讓她將來有出息。"

張志強也是滿臉笑容，給我發(fā)煙，拍著胸脯說："放心吧，我女兒將來要讀最好的學校，我砸鍋賣鐵也要供她上大學。"

我和李娜那時候還沒有孩子，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心里也很溫暖。

妞妞兩歲的時候，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兒子。兩個孩子年齡相仿，經常一起玩。妞妞從小就很聰明，話說得早，走路也早，小雯總是驕傲地跟別人炫耀："我女兒將來肯定有出息。"

那段時間，每逢周末我們兩家人經常聚在一起。張志強會買很多菜，親自下廚做一桌好菜。小雯負責照顧兩個孩子，李娜幫忙打下手。我和張志強喝著啤酒，聊著各自的工作。

"建筑行業(yè)現(xiàn)在不好做啊，競爭太激烈了。"張志強有時候會感慨。

"慢慢來吧，踏實干活總會有機會的。"我安慰他。

那時候我們都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平靜美好下去。

03

轉折點出現(xiàn)在妞妞五歲那年。

那天小雯突然打電話給我，聲音里帶著哭腔："哥，你能借我點錢嗎？五萬塊錢，我急用。"

我嚇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張志強出事了，工程款被拖欠了，還有工人的工資要發(fā)，家里的積蓄全都墊進去了。"小雯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連下個月的房貸都還不起了。"

我二話不說就轉了五萬塊錢給她。雖然這筆錢對我來說也不是小數(shù)目，但看著小雯那么著急，我不能袖手旁觀。

接下來的幾個月，小雯又陸續(xù)向我借了幾次錢，每次都說是暫時周轉，很快就還。我雖然心里有些疑慮，但想著都是一家人，也沒有多問。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遇見了張志強的一個工人。

"你們老板最近怎么樣啊？"我隨口問道。

那個工人苦笑著搖頭："什么老板啊，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這幾年建筑行業(yè)不景氣，小工程根本賺不到錢，大工程又接不到?，F(xiàn)在他基本上就是給別人打工，一個月也就賺個三四千塊錢。"

我愣住了，這和小雯說的完全不一樣。

回到家后，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李娜。李娜皺著眉頭說："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小雯最近每次來我們家，穿的衣服都是好幾年前的款式，妞妞的書包也破了好幾個洞。如果張志強真的有錢，她們怎么會這樣？"

我開始重新審視小雯家的情況。仔細想想，最近幾次聚餐都是在我們家，小雯從來不主動請客了。而且她總是借口說張志強忙，很少讓他露面。

04

真相在妞妞七歲生日那天徹底暴露了。

那天我們去給妞妞過生日，到了小雯家樓下，發(fā)現(xiàn)她們住的那棟樓貼滿了拆遷通知。

"這是怎么回事？"我問小雯。

小雯低著頭，半天才說："房子被收回了，我們已經搬到城中村租房住了。"

原來，三年前張志強投資失敗，不僅把家里的積蓄全部賠光，還欠了一屁股債。為了還債，他們賣掉了車子，最后連房子也抵押給了銀行。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我有些生氣。

小雯眼淚止不住地流："我不敢說，怕你們看不起我們。而且我總想著張志強能東山再起，誰知道他現(xiàn)在整天借酒澆愁，什么正事都不干。"

我們跟著小雯來到她們租住的地方，一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單間，家具簡陋，墻皮脫落。妞妞坐在一張破舊的小桌子前寫作業(yè)，看見我們來了，開心地跑過來。

"舅舅，舅媽，你們來了！"妞妞笑得很甜，但我能看見她眼中的拘謹。

那一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懂事，現(xiàn)在卻要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

張志強坐在床邊，滿身酒氣，見到我們也沒有起身，只是擺擺手算是打招呼。他完全沒有了當年意氣風發(fā)的樣子，頭發(fā)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眼神渙散。

吃生日蛋糕的時候，妞妞小心翼翼地許愿："我希望媽媽不要再哭了，希望爸爸能找到工作，希望我們能住進漂亮的房子。"

那一刻，在場的大人都沉默了。

05

這些年來，我陸續(xù)幫了小雯不少忙。有時候是給妞妞買學習用品，有時候是幫她們交房租，有時候是帶她們去醫(yī)院看病。

妞妞很爭氣，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她似乎比同齡的孩子更懂事，從來不亂要東西，總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背著那個補了又補的書包。

"舅舅，我一定要考上好大學，將來賺很多錢，讓媽媽過上好日子。"妞妞經常這樣對我說，小小的臉蛋上寫滿了堅定。

我每次聽到這話，心里都很心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地享受童年，卻已經承擔起了改變家庭命運的重任。

去年，妞妞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績考上了省重點高中。小雯高興得哭了，但很快又愁眉苦臉起來。

"學費太貴了，還有住宿費、生活費，我們根本拿不出來。"小雯向我求助。

我又幫她們渡過了難關，但我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張志強這幾年越來越不像話，不是在家睡覺就是出去喝酒，完全指望不上。小雯一個人打兩份工，勉強維持生計，但距離供女兒讀大學還差得遠。

今年高考成績出來，妞妞考了全省前一百名，被一所985大學錄取。這本來是天大的好事，但小雯卻哭得更傷心了。

"學費一年要兩萬多，加上生活費要四五萬。我們家哪里有這么多錢？"小雯抱著錄取通知書，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

就在剛才，小雯帶著妞妞來到我家，跪在地上求我?guī)兔Α?/p>

"哥，我知道這些年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妞妞這么優(yōu)秀，不能因為錢毀了她的前程。"小雯哭著說，"我聽說大學生活費一個月要四千塊錢，我求你每個月贊助她這些錢，等她畢業(yè)工作了，我們一定想辦法還給你。"

我正想說什么，李娜突然把手機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屏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06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購物網站的訂單記錄，買家是小雯的姓名，收貨地址是她們租住的那個地方。

訂單內容讓我震驚：一雙兩千多的名牌運動鞋，一個三千塊的化妝品套裝，還有一條一千五百塊的項鏈。下單時間都是這個月的。

"這是怎么回事？"我把手機舉到小雯面前。

小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李娜冷靜地說："昨天妞妞來我們家的時候，不小心用我的手機登錄了她的QQ，結果自動保存了她媽媽的購物記錄。我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是小雯，你一邊哭窮向我們借錢，一邊卻買這么貴的東西，這合適嗎？"

"我...我..."小雯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這個。"李娜又拿出一張照片，是昨天她路過KTV時拍的，"張志強和一群朋友在唱歌，桌上擺著幾十瓶啤酒和一桌子菜，他手里拿著話筒，笑得很開心。這哪里像沒錢的樣子？"

妞妞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眼中閃著淚光。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小雯，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家到底是什么情況？"

小雯沉默了很久，終于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可憐，反而有些惱怒："哥，我們確實沒錢，但偶爾買點東西怎么了？我們也是人，也需要生活啊！妞妞學習這么累，我給她買點好東西犒勞一下不行嗎？"

"那張志強呢？他怎么有錢去KTV？"

"他...他心情不好，偶爾出去放松一下，朋友們請客的。"小雯的聲音越來越底氣不足。

這時候，妞妞突然開口了："媽，你別說了。"

她轉向我，眼中含著淚："舅舅，對不起，我媽撒謊了。我爸這兩年其實有工作，在一個建筑公司當技術員，月薪八千多。我媽也在一家公司做會計，月薪五千。我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是特別窮。"

小雯臉色大變："妞妞，你..."

"媽，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妞妞眼淚流了下來，"這些年我們一直在騙舅舅，讓他以為我們家很困難。其實你和爸爸就是舍不得花錢供我上學，總想著讓別人來承擔。"

07

真相徹底暴露了。

原來這些年，小雯一家的經濟狀況雖然算不上富裕，但也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張志強確實投資失敗過，但后來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他們賣掉的房子也只是換了一套小一點的，并沒有真的變成無房戶。

只是他們舍不得在教育上投資，總想著能省則省，能依靠別人就依靠別人。

"我們夫妻兩個每個月能掙一萬多塊錢，但是要交房貸，要生活，要養(yǎng)老人，哪有那么多錢給妞妞讀大學？"小雯為自己辯解，"大學四年下來要二十多萬，這對我們來說真的是天文數(shù)字。"

"那你們買那些奢侈品的錢呢？"李娜質問。

"那...那只是偶爾犒勞自己一下，總共也花不了多少錢。"小雯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著妞妞，這個優(yōu)秀的孩子眼中滿含失望和痛苦。她努力了這么多年，就是希望能通過自己的成績改變家庭的命運，沒想到父母竟然用她的前途來道德綁架親戚。

"舅舅，我知道錯了。"妞妞哭著說，"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可以勤工儉學，我不會放棄讀大學的。但是我不想再讓爸媽用我來麻煩你們了。"

這孩子的懂事讓我心疼，但我更憤怒的是小雯的自私和欺騙。

"小雯，這些年我?guī)椭銈?，是因為我真的以為你們遇到了困難。現(xiàn)在才知道，你們只是把我當成了冤大頭。"我努力控制著情緒，"妞妞是個好孩子，我愿意幫助她，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小雯臉上再也裝不出可憐的樣子，反而有些惱羞成怒："哥，你有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們是一家人，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妞妞叫你舅舅，你不幫她誰幫她？"

"互相幫助？"我冷笑，"這些年你們幫過我什么嗎？我孩子生病的時候你們在哪里？我工作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們關心過嗎？你們只是在需要錢的時候才想起我這個表哥！"

08

最終，我做出了決定。

"小雯，從今天開始，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我不會再給你們任何經濟幫助。"我說得很堅決。

小雯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絕情。

"但是妞妞，"我轉向這個優(yōu)秀的孩子，"舅舅會單獨幫助你。我會把錢直接打到你的賬戶上，?？顚Ｓ?，只能用于學費和基本生活費。"

妞妞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舅舅，這樣會不會讓你們家庭矛盾？"

李娜走過去，輕撫著妞妞的頭發(fā)："傻孩子，我們幫助你是因為你值得幫助。但我們不會再被人當成冤大頭了。"

小雯還想爭辯什么，但看到我們堅決的態(tài)度，最終什么也沒說，拉著妞妞走了。

后來我聽說，小雯回去后和張志強大吵了一架。張志強被迫開始認真工作，小雯也不再買那些奢侈品了。他們勉強湊齊了妞妞第一年的學費。

妞妞在大學里非常爭氣，不僅成績優(yōu)異，還獲得了國家獎學金。她勤工儉學，自己承擔了大部分生活費。我偶爾會給她一些補貼，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勵。

三年后，妞妞以專業(yè)第一名的成績考取了研究生。畢業(yè)后，她進入了一家知名企業(yè)，月薪過萬。

"舅舅，謝謝你當年的堅持。如果你當時真的每個月給我四千塊錢，我父母就永遠不會學會承擔責任，我也不會真正成長。"妞妞現(xiàn)在已經是一個自信優(yōu)雅的職場女性。

至于小雯，我們之間的關系再也沒有恢復過。偶爾在老家遇見，也只是點頭打招呼。我不恨她，但我也不會再被情感綁架。

有些幫助是雪中送炭，有些幫助是助紂為虐。學會拒絕不合理的要求，有時候是對所有人最大的善意。

真正的愛，從來不是無底線的給予，而是幫助對方成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