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根本不是撤退，這是往鬼門關(guān)里跳！”

1942年5月，緬甸北部的原始叢林前，幾萬大軍停下了腳步，前面是吃人的魔窟，后面是日軍的刺刀。
誰也沒想到，這一腳邁進去，就是整整三個月的地獄折磨，四萬多條鮮活的生命，最后只剩下一堆堆白骨。
當(dāng)那個唯一的幸存女兵爬出來時，她嘴里只剩下一句讓人背脊發(fā)涼的話。

這事兒還得從1942年的那個夏天說起，那時候的天是灰的，地是紅的，人心是懸著的。
為了保住中國最后的大動脈——滇緬公路，國民政府那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湊了10萬精銳，浩浩蕩蕩殺進了緬甸。
咱們的主角劉桂英，當(dāng)時才22歲，正是像花兒一樣的年紀，她是第5軍新22師的一名普通護士。
那時候大家伙兒心里都憋著一股勁，想著把小日本趕跑了，就能回家過個安生年。
但這仗打得，真叫一個憋屈。

英軍那個豬隊友，跑得比兔子還快，直接把中國遠征軍的側(cè)翼全給漏出來了，跟個大篩子似的。
日軍一看這空檔，那還能客氣？直接切斷了遠征軍回國的后路，把口子扎得死死的。
擺在杜聿明面前的就兩條路：要么向西去印度，要么向北闖進那片幾百年都沒人走過的原始森林——野人山，繞道回國。
杜聿明是個硬骨頭，也是個倔脾氣，他不想去印度寄人籬下看英國人的臉色，大腿一拍：走野人山，回國！
這一拍板，直接把4萬多兄弟送進了鬼門關(guān)。

剛進山那會兒，劉桂英和她的幾個好姐妹——何珊、孫月霞、王蘋、笑春，心里其實還沒多絕望。
畢竟手里有槍，包里有糧，大家伙兒還互相打氣，想著不就是片林子嘛，再大能大到哪去？挺一挺就過去了。
那時候大家還唱著戰(zhàn)歌，腳步也輕快，覺得這野人山頂多就是樹多了點，草深了點。
可沒過幾天，這幫年輕的戰(zhàn)士就發(fā)現(xiàn)，這地方簡直就是個“綠色地獄”。
大樹長得把天都遮嚴實了，幾十米高的參天古木，層層疊疊的樹葉，大白天林子里也是陰森森的，跟到了陰曹地府一樣。
指南針在那兒亂轉(zhuǎn)圈，跟抽風(fēng)了一樣，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你看哪兒都一樣，全是樹。
最要命的是那雨，跟天漏了一樣，嘩啦啦下個沒完，五月正好是雨季，那雨下得人心煩意亂。
地上全是爛泥，一腳踩下去拔都拔不出來，你要是站著不動，那泥漿能沒過你的膝蓋。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看不見的敵人，它們正磨牙吮血，等著開飯呢。

02

進了林子才三四天，原本就不富裕的糧食就見底了。
這也不奇怪，急行軍嘛，誰也沒帶多少干糧。
杜聿明沒辦法，只能下令殺馬，那可是100多匹戰(zhàn)馬啊，都是跟著戰(zhàn)士們出生入死的伙計。
可為了活命，沒法子，戰(zhàn)士們流著淚把馬殺了，連馬皮都煮了吃了。
但那么多人，這點馬肉哪怕是塞牙縫也不夠啊，沒幾天就吃光了。
馬吃完了吃什么？吃皮帶，吃槍套，吃鞋底。
只要是皮的，哪怕是牛皮做的槍套，大家都得切碎了，用水煮軟了硬吞下去，那滋味，跟嚼木頭渣子沒區(qū)別。
劉桂英親眼看著，那些平時生龍活虎的小伙子，餓得路都走不動，臉浮腫得像個發(fā)面饅頭，眼窩深陷，跟個鬼似的。
但這僅僅是開始，林子里的“原住民”才是最要命的。
這里的蚊子個頭大得嚇人，黑壓壓的一片，咬一口就是一個大包，還帶著那種要命的瘧疾。
一旦染上，人就忽冷忽熱，打擺子，沒人有藥，只能硬扛，扛不過去就是死。
還有那種旱螞蟥，這玩意兒最陰毒，平時掛在樹葉上，感覺到人來了，啪嗒一下就往下掉。
它順著衣領(lǐng)、褲腿往里鉆，無聲無息地吸血，不吸飽了都不松口，等你也覺得疼的時候，它已經(jīng)吸得圓滾滾的了。
你要是硬拔，它的頭就斷在你肉里，過幾天那一塊肉全爛了，流黃水，發(fā)臭。
劉桂英她們幾個女兵，身上就沒有一塊好肉，全是爛瘡。

第一波死亡潮，就是這么來的。
不是被鬼子打死的，是被這些蟲子、瘴氣、饑餓給折磨死的。
路邊開始出現(xiàn)尸體，一開始是一個兩個，后來是一堆一堆。
劉桂英所在的護士班，那本來是大家眼里的寶貝疙瘩，可在這吃人的林子里，誰也護不住誰。
最先出事的是笑春。
那天行軍途中，笑春去旁邊方便一下，大家也沒當(dāng)回事，畢竟也就是幾步路的事兒。
結(jié)果沒過幾分鐘，那邊就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尖得讓人頭皮發(fā)麻，像是見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東西。
劉桂英和何珊瘋了似地跑過去，眼前那一幕，讓她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一頭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野狼，正死死咬著笑春的脖子往林子深處拖，地上一條長長的血印子，觸目驚心。
笑春的兩只手在地上胡亂抓著，指甲里全是泥土和血。
旁邊的營長雖然反應(yīng)快，抬手一槍打跑了狼，但一切都晚了。
笑春的頸動脈都被咬穿了，血止都止不住，呼呼地往外冒。
幾分鐘前還在說笑的大活人，就這么沒了，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大家連哭的時間都沒有，因為只要一停下，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自己，在這地方，同情心是最沒用的東西。

03

這野人山，就像個巨大的磨盤，一點點把人的肉體和精神都磨碎了。
沒多久，孫月霞也倒下了。
這姑娘染上了那種惡性瘴氣，也就是咱們說的回歸熱，高燒燒得人神志不清。
那種燒法，人是糊涂的，但痛感是真實的，渾身骨頭節(jié)都在疼，像是有人拿著鋸子在鋸。
孫月霞為了不傳染給大家，好幾次都推開劉桂英她們，示意讓大家先走，別管她這個累贅。
可這幫姐妹哪能干啊，平時在一個鍋里吃飯，一個戰(zhàn)壕里睡覺，這時候扔下她，那還算人嗎？
大家硬是輪流架著她走，一步一挪。
但到了后來，孫月霞燒得完全瘋了，病毒攻心，大半夜的又哭又鬧，那凄厲的叫聲在空蕩蕩的山谷里回蕩，聽得人心都碎了。
趁著大家累得打盹的功夫，她突然爬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沖向了懸崖。
等劉桂英她們反應(yīng)過來追過去的時候，只看見一個影子墜進了萬丈深淵，連個回聲都沒有。
連個尸首都沒落下，就這么消失在了茫茫林海里。

緊接著是王蘋。
她也是發(fā)燒，燒得路都走不動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的男朋友錢一平是個硬漢，看著心愛的女人受罪，心如刀絞。
他做了一個決定，留下來陪她。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死，而且是慢慢等死，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劉桂英想拉他們一把，可那時候大家自己都餓得皮包骨頭，連個背包都背不動，多帶一個人就是多幾條命搭進去。
錢一平擺擺手，那個眼神里全是決絕和不舍。
最后沒辦法，大部隊只能繼續(xù)前行，眼睜睜看著這對情侶留在原地，成了這茫茫林海里的兩座孤墳。
五個姐妹，轉(zhuǎn)眼就只剩下劉桂英和何珊了。
原本以為何珊是最堅強的那個，是護士長，心理素質(zhì)最好，能撐到最后。
結(jié)果誰能想到，因為實在餓得受不了，何珊吃了一種不知名的野果子。
那果子看著鮮艷誘人，可誰知道里面全是劇毒。
沒過多久，她的肚子就開始絞痛，整個人在地上打滾，拉出來的全是黑水，那是腸子都爛了啊。
臨死前，何珊死死抓著劉桂英的手，那指甲都掐進肉里了，眼神里全是求生的渴望。
她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告訴劉桂英，一定要走出去，把她們的遭遇告訴國人，告訴大家她們不是逃兵，是為國捐軀的。
說完這句，手一松，人就涼了，身體還是溫?zé)岬?，可命已?jīng)沒了。

04

到最后，就剩下劉桂英和她男朋友了。
這時候的劉桂英，已經(jīng)不能算是個正常人了。
頭發(fā)像枯草一樣亂成一團，上面沾滿了泥土和樹葉，身上的衣服爛成了布條，勉強遮得住身子。
皮膚上全是蟲咬的爛瘡，有的地方甚至生了蛆，散發(fā)著一股惡臭。
人的求生欲到底能有多強？你看看劉桂英就知道了，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意志。
有天半夜，她爬起來解手。
剛蹲下，就感覺背后有一股涼氣，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著她。
借著月光一看，好家伙，一頭大黑熊就在十米開外，站起來跟座小山似的。
那一瞬間，劉桂英竟然沒跑，腿也沒軟。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麻木，甚至是一種解脫。
她心里竟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吃了我也好，吃了就不用受罪了，不用再挨餓，不用再被螞蟥咬了。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黑熊，一步步走過去，像是去見一個老朋友。
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那黑熊反而被這個不怕死、渾身散發(fā)著死氣的“怪物”給整懵了。
它晃了晃腦袋，噴出一股粗氣，竟然轉(zhuǎn)身跑了，鉆進了林子里。
這也算是個奇跡了，連畜生都怕了這幫從地獄里回來的“活死人”。

后面的路，劉桂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來的，全憑著一股子本能在挪動。
路上全是尸體，有的剛死，有的已經(jīng)成了白骨，有的還在腐爛，上面爬滿了蛆蟲。
這些尸體，竟然成了他們的路標。
哪里有尸體，就說明大部隊走過哪里，沿著白骨走，就不會迷路。
晚上找不到干地睡覺，劉桂英就和男朋友擠在尸體堆里。
尸臭味？早就聞不到了，鼻子早就失靈了。
那時候，死人比活人可愛，因為死人不會跟你搶吃的，還能幫你擋擋風(fēng)，給你一點僅存的“溫暖”。
兩個人就這么互相攙扶著，餓了啃樹皮，渴了喝臟水，有時候甚至在糞便里找還沒消化的果核吃。
他們硬是憑著一口氣，從夏天走到了秋天，整整三個月。

05

直到有一天，劉桂英突然看到遠處有紅紅綠綠的東西在晃動。
她以為自己餓出幻覺了，或者是快死了看到的天堂，或者是海市蜃樓。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那東西還在，而且越來越清晰。
那是帳篷！是盟軍空投的補給站！
那一刻，劉桂英想喊，嗓子卻是啞的，發(fā)不出聲音；想跑，腿卻是軟的，根本抬不起來。
當(dāng)她和男朋友跌跌撞撞沖出叢林，被幾個外國兵發(fā)現(xiàn)的時候，那些見慣了戰(zhàn)場的士兵都嚇傻了。

這哪里是人啊，簡直就是兩個會走路的骷髏架子，外面裹著一層皮，眼睛大得嚇人。
大家七手八腳把他們抬進去，又是喂水又是輸液，這才把這兩條命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
劉桂英活下來了。
消息傳開后，整個朗姆加基地都轟動了。
4萬多人進山，最后能活著爬到印度的，只有3000來人。
而女兵，只有劉桂英這一個獨苗。
連那個著名的畫家葉淺予聽說了這事，都專門跑來給她畫像，想看看這個女英雄長什么樣。
大家都說她是英雄，是女中豪杰，命大福大。
可劉桂英聽到這些夸獎，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眼神里全是空洞。
她只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卻重得像千斤鐵錘：“你們不知道，那山里，比日本鬼子恐怖一萬倍?！?br/>

楊得志這輩子槍林彈雨的，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但碰到石莉，算是徹底踏實下來了。
婚后那日子，石莉照顧的是真沒話說，做飯、解悶、陪著散步，一天不落。
也就短短4年，但對老將軍來說，可能是這輩子最安穩(wěn)的四年。一九九四年10月25日，楊得志走了，83歲，也算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