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圓圓怎么沒上桌？！”
我盯著墻角瑟縮著的小小身影，氣得渾身發(fā)抖。
因為要加班，沒能和他們一起吃年夜飯。
給老公打視頻卻看到，全家熱熱鬧鬧，唯獨四歲的女兒沒有上桌。
“你懂什么！”
婆婆搶過手機，尖聲怒罵，
“老周家祖上傳下的規(guī)矩，女娃上桌，是要折男丁的運！”
規(guī)矩？行。
我冷笑。
當(dāng)晚，把為婆婆準(zhǔn)備的三百萬養(yǎng)老房，掛到網(wǎng)上。
等我到時，老公周睿正抱著熟睡的女兒站在寒風(fēng)中。
他忐忑又尷尬。
“微微，你別生氣，你也知道，咱媽那個人，最愛講老規(guī)矩……”
“明天！明天我重新訂個最好的餐廳，就咱一家三口，讓圓圓坐主位，行不？”
他嗓音干澀，努力擠出討好的笑。
我靠在后車座，失望閉眼。
他們家重男輕女不是第一次了。
懷孕時婆婆天天送來酸味補品，念叨“酸兒辣女”。
產(chǎn)房外得知是女兒，她拉下臉扭頭就走。
圓圓學(xué)會說話，叫她奶奶也裝沒聽見。
上周，她打電話來：“微微啊，我給你大寶侄子報了馬術(shù)課，一年八萬，你嫂子家困難，這錢你當(dāng)嬸嬸的出一下。對了，圓圓就別報了，女娃學(xué)那個干啥，用不上?！?br/>我深吸一口氣，勸自己，她思想傳統(tǒng)。
可忍讓，換來的是變本加厲，是女兒小小年紀(jì)受人冷眼！
見我不說話，
周睿在原地張了張嘴，悻悻繞到駕駛位。
我低頭凝視著女兒熟睡中依然委屈蹙起的小眉頭，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當(dāng)晚，周睿忙前忙后，殷勤得近乎卑微。
給熟睡的女兒擦臉洗腳，給我捏肩捶腿。
“別生氣了。”他聲音壓低，刻意討好。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替我媽跟你和圓圓賠不是，行不行？”
見我沒反應(yīng)，他試探著繼續(xù)，
“老一輩的人嘛，思想早銹死了，掰不過來的?！?br/>“其實仔細(xì)想想，圓圓年紀(jì)小，胃口也小，在哪吃不一樣嘛……”
那一瞬，我像是聽見心底某根弦崩斷的聲音。
轉(zhuǎn)臉看他，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
人家把我們母女臉面扔地上，用腳碾進(jìn)泥里。
他呢？他忙著彎腰撿起來，拍打拍打，笑嘻嘻遞回來，
“看，擦擦還能用，別鬧了，家和萬事興。”
“別捏了，”我拂開他的手，聲音沒什么起伏，“我累了?！?br/>

第二天下班，我點開“幸福一家人”微信群。
婆婆劉春梅正在刷屏，不是老大家兒子游泳獲獎的視頻，就是老三家兒子背誦古詩的語音。
她發(fā)了一連串大拇指和放鞭炮的表情，紅包一個接一個，嘴里喊著“奶奶的寶貝金孫”。
往上翻，類似的熱鬧每天都在上演。
女兒圓圓的生日照，我之前也發(fā)過，他們連個敷衍的回復(fù)都沒有。
幾天后，婆婆破天荒登門。
周睿開門，有些驚訝。
“媽，您怎么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br/>婆婆隨意應(yīng)了聲，徑直進(jìn)門，下巴微抬掃視一圈客廳，看樣子還算滿意。
“微微啊，”她一屁股陷在在沙發(fā)中，堆滿假笑抬眼看著我，
“我那些老姐妹，還有你堂嬸一家，這周末要進(jìn)城轉(zhuǎn)轉(zhuǎn)?！?br/>我放下書，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媽，這是好事，親戚多走動熱鬧。”
見我不搭腔。
婆婆嘴巴一撇，聲音拔高，
“她們聽說我在市里有套又大又敞亮的新房，一個個眼紅得不行，”
“哭著喊著非要來開開眼！”
“尤其是你堂嬸，以前仗著她兒子在省城，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哼！這回我可不能輸了陣仗?！?br/>周睿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媽面子要緊?！?br/>婆婆瞥我一眼，繼續(xù)笑著說，
“我想好了，光看房子可不夠，人家大老遠(yuǎn)來，我得盡地主之誼?！?br/>“這接風(fēng)宴可不能敷衍！”
“得是全市拔尖的酒店，鮑魚澳龍什么的得有。”
“酒就拿你上次買的那個外國酒……好像叫什么康帝？就那種，先拿兩瓶出來應(yīng)應(yīng)景?！?br/>她裝模做樣嘆氣，“你們年輕人賺錢不容易，新房子那邊就節(jié)省點，隨便弄點進(jìn)口水果就行。”
“不過心思還是得花，水果別只擺果盤，最好弄個自助臺，擺上車?yán)遄印⑶缤跗咸焉兜?，對了，房間每個角落得擺上鮮花，就要你之前在酒店訂過的那個啥啥厄瓜玫瑰，顯貴氣。”
她拍著我的手背，“咱家就屬你有本事，這事就交給你辦，媽放心！”
她一口氣說完，空氣驟然安靜。
周睿在一旁，神情緊張，急忙蹭到我身邊，悄悄扯我衣角。
生怕我爆發(fā)。
婆婆撇了下嘴角，“怎么？你不愿意？我跟你爸辛苦一輩子，想在自己兒子媳婦買的房子里招待下客人，長長臉，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們！”
“媽，您別誤會，怎么會呢！”
周睿一口答應(yīng)下來。
“我和微微會盡心辦的?！?br/>我看著婆婆那張尖刻的臉。
良久，我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溫順乖巧的笑容。
“媽，您放心，交給我來安排?！?br/>“一定讓您，還有堂嬸她們，都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