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回家！求求你們別開槍！”

2010年5月6日的亞丁灣海面上，幾個衣衫襤褸的索馬里男人跪在甲板上瑟瑟發(fā)抖。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是手持AK-47、不可一世的海上霸主，現(xiàn)在卻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這群俄國大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指揮官只是冷冷地指了指海面上的一艘充氣小艇，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對于這群海盜來說，真正的噩夢，其實才剛剛開始。

01

2010年5月5日，這一天本來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在亞丁灣這片忙碌的海域上，一艘名為“莫斯科大學”號的巨型油輪正慢悠悠地晃蕩著。這艘船那個大啊，排水量足足有10.6萬噸，肚子里裝著價值4個億人民幣的原油，正準備運往中國寧波。
但這片海域，大家都知道，不太平。索馬里海盜那時候正是猖狂的時候，看見船就想咬一口。
這不，遠處兩艘快艇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沖了過來。船上坐著11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手里拿著家伙事兒，眼睛里冒著貪婪的光。

海盜頭子舉著望遠鏡一看，樂了。這船掛著利比里亞的國旗，周圍連個護航的軍艦影子都沒有。在他眼里，這簡直就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吃都對不起自己這身行頭。
那時候的海盜有個慣性思維，覺得這種掛著方便旗的商船最好欺負，船員肯定一嚇唬就投降，到時候連人帶船扣下來，勒索個幾百萬美金那是輕輕松松。

于是，這幫人加大馬力，嗷嗷叫著就沖了上去。一邊沖還一邊朝天鳴槍，甚至還扛起RPG火箭筒比劃了兩下，那架勢，仿佛這片大海就是他們家開的后花園。
但這幫海盜千算萬算，漏算了一件事。他們光顧著看那面好欺負的利比里亞國旗了，壓根沒去查查這艘船的底細。
這艘“莫斯科大學”號，雖然注冊地在利比里亞，但那是因為避稅和手續(xù)方便，實際上這船從船長到水手，清一色的俄羅斯人。
要知道，在海上混飯吃的人都知道一個潛規(guī)則：惹誰都別惹戰(zhàn)斗民族。但這幫海盜顯然是沒做足功課，這一腳油門下去，直接就踢到了這輩子最硬的一塊鐵板上。

船長圖利欽斯基這時候正在駕駛室里喝咖啡呢，雷達上一報警，老船長眼皮都沒眨一下。他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遇上劫道的了。
按照一般的劇本，這時候商船應該趕緊停船，掛白旗，爭取寬大處理。但圖利欽斯基船長不一樣，他也是個狠人，直接下令：“全速前進，甩掉他們！”
這艘十萬噸的巨獸開始加速，巨大的尾浪把海盜的小快艇顛得跟游樂園的海盜船似的。海盜們一看這肥羊還要跑，頓時急了，對著駕駛臺就是一頓亂掃，RPG火箭彈拖著尾煙直接轟在了船舷上。
“轟”的一聲巨響，雷達天線被炸飛了半截。
圖利欽斯基船長一看，硬拼肯定是不行了，畢竟手里沒家伙，好漢不吃眼前虧。這時候，他做出了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決定，這個決定直接改變了整件事的走向，也保住了全船23個兄弟的命。
船長抓起廣播話筒吼了一嗓子：“所有人都聽著，帶上水和干糧，馬上撤退到雷達室！快！”
這雷達室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它位于機艙上部，空間狹小但結(jié)構(gòu)堅固。這是船員們早就準備好的“安全艙”（Citadel）。更絕的是，在大副撤離駕駛臺之前的最后一秒，他按下了全船斷電的按鈕。
啪嗒一聲，這艘滿載原油的龐然大物瞬間失去了動力，變成了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鋼鐵死城。

02

海盜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甲板的時候，心里別提多美了。這么大一艘船，以后就是咱的了。
可是等他們端著槍沖進生活區(qū)，傻眼了。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應急燈發(fā)出慘白的光。沖進船員宿舍，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呢？沖進餐廳，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人呢？沖進駕駛室，更是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這幫海盜頭子也是老江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幫俄國佬肯定是躲起來了。
他們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船上亂撞，翻箱倒柜地找人。終于，他們在雷達室厚重的鋼門前聽到了動靜。
這鋼門可是特制的，從里面反鎖上了。海盜們在外頭又是砸又是踹，嘴里還罵罵咧咧的，可那門紋絲不動。
這下海盜們急了，拿著AK-47對著門鎖就是一頓掃射，火星子亂濺，但這鋼板厚度在那擺著呢，子彈打上去也就是聽個響，留幾個白印子。
里面的23個俄羅斯壯漢手里雖然只有消防斧和幾把信號槍，但一個個神情鎮(zhèn)定。因為船長早就給他們交了底：“只要咱們不出去，這幫孫子就拿咱們沒轍?！?br/>外面的海盜這下是真破防了。抓不到人質(zhì)，這就意味著手里沒籌碼。更要命的是，船也沒動力了。這幫海盜平時也就是開開快艇，面對這種高科技的現(xiàn)代化油輪駕駛臺，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儀表盤和按鈕，簡直就是一群文盲看天書。
這哪是劫船發(fā)財啊，這分明是把自己困在了一個巨大的鋼鐵監(jiān)獄里。
氣急敗壞的海盜開始想損招。既然進不去，那就把你們熏出來！
他們找來易燃物，試圖往通風口里灌煙。但這招也被圖利欽斯基船長預判了，船員們早就把通風口堵得嚴嚴實實，甚至還用濕毛巾捂住口鼻，硬是抗住了這波生化攻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早上耗到了中午，又從中午耗到了晚上。
海盜們在甲板上吹著冷風，又餓又渴，心態(tài)徹底崩了。他們原本以為是一次輕松的“收過路費”，結(jié)果現(xiàn)在騎虎難下。這艘船就像一塊硬骨頭，硌得他們滿嘴是血卻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這幫海盜跟一扇鐵門較勁的時候，他們不知道的是，幾百海里外，俄羅斯太平洋艦隊的“沙波什尼科夫元帥”號驅(qū)逐艦，已經(jīng)像一頭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全速殺過來了。

03

5月6日的凌晨，亞丁灣的海面上泛起了魚肚白。
對于那11個海盜來說，這一夜過得無比漫長。他們輪流在雷達室門口守著，生怕里面的肥羊跑了，又怕外面的救兵來了。
怕什么來什么。
海平面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黑影，緊接著，那標志性的軍艦輪廓越來越清晰。
“沙波什尼科夫元帥”號驅(qū)逐艦，這可是著名的“無畏級”大型反潛艦，雖然是反潛的，但對付幾個海盜，那簡直就是用牛刀殺雞。
海盜頭子舉起望遠鏡一看，手里的煙卷直接嚇掉了。
那軍艦上飄揚的圣安德烈旗（俄羅斯海軍旗），在晨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是俄國人！快跑！”海盜頭子怪叫一聲。
跑？往哪跑？
這幫海盜還沒來得及發(fā)動快艇，頭頂上就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一架卡-27直升機像只大得嚇人的蜻蜓，直接懸停在了油輪上方。那黑洞洞的機槍口，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甲板上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海面上幾道白色的浪花飛馳而來。那是俄軍特種部隊乘坐的高速突擊艇，船上的海軍陸戰(zhàn)隊隊員全副武裝，黑色的面罩下只露出一雙雙冷酷的眼睛。
這一刻，海盜們終于明白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按照一般的國際慣例，這時候通常有個喊話環(huán)節(jié)，什么“放下武器投降”之類的。但俄羅斯人顯然不打算走這個流程。
對于他們來說，敢動俄羅斯的船，那就是宣戰(zhàn)。
特種兵剛一登船，戰(zhàn)斗實際上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槍聲像炒豆子一樣在甲板上響起。海盜們原本也就是仗著手里有槍欺負欺負手無寸鐵的平民，真碰上這種訓練有素的正規(guī)軍，那點戰(zhàn)斗力簡直就是笑話。
一個不知死活的海盜還想舉槍反抗，結(jié)果手剛抬起來，就被一發(fā)精準的子彈擊中，當場就領(lǐng)了盒飯。
剩下的10個海盜一看這陣勢，瞬間從兇神惡煞的“加勒比海盜”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他們把手里的AK-47扔得老遠，一個個雙手抱頭，跪在甲板上瑟瑟發(fā)抖，嘴里嘰里咕嚕喊著求饒的話。
從特種部隊第一只靴子踏上甲板，到徹底控制全船，一共用了多久？
22分鐘。
甚至連躲在雷達室里的圖利欽斯基船長都還沒反應過來，外面的槍聲就停了。
當那扇被砸得坑坑洼洼的鋼門終于打開時，迎接船員們的不是兇神惡煞的海盜，而是全副武裝、一臉堅毅的俄羅斯同胞。
那一刻，幾個被困了20多個小時的俄羅斯大漢，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這就完事了？”大副看著甲板上那一排跪得整整齊齊的海盜，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確實完事了，這就是俄式救援的效率。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沒有任何廢話，就是干。
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才是真正讓全世界都看傻眼的操作。

04

海盜被抓了，接下來咋辦？
按照一般的國際流程，這時候該把人帶回去，走法律程序，引渡啊，審判啊，坐牢啊。
但這事兒特別麻煩。
當時的索馬里，亂得跟一鍋粥一樣，根本就沒有一個像樣的政府能接收引渡。要是把人帶回俄羅斯審判？那更麻煩，得管吃管喝供著，還得花納稅人的錢請律師，最后判個幾年還得放出來，簡直就是請大爺。
而且這幫海盜身上也沒個身份證，連個名字都不知道真假，純屬一群黑戶。
這時候，俄羅斯指揮官看著這群跪在地上的海盜，心里有了主意。
指揮官大手一揮：“既然咱們是文明之師，那就得講人道主義。咱們不殺俘虜，把他們放了！”
聽到翻譯把這話一說，那10個海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了？還有這種好事？這幫俄國人是不是腦子壞了？
海盜們在那千恩萬謝，頭磕得砰砰響，感謝俄軍的不殺之恩。
但他們顯然是高興得太早了。
士兵們把那10個海盜押到了一艘沒收來的充氣橡皮艇上。
然后，俄軍開始了一個極其“嚴謹”的釋放流程。
首先，沒收了海盜所有的武器，這很合理，畢竟不能讓他們再去害人。
其次，沒收了所有的通訊設備，這也正常，防止他們通風報信。
最后，也是最絕的一點，俄軍把海盜船上所有的導航設備統(tǒng)統(tǒng)沒收了，甚至連把像樣的船槳都沒給全。
做完這一切，指揮官指了指茫茫大海，冷冷地說了句：“行了，走吧，祝你們好運?！?br/>這時候，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最近的陸地大概有300海里（約550公里）。
這哪是釋放啊？這分明就是讓老天爺來執(zhí)行死刑。
海盜們傻眼了?？粗撬以诤＠酥衅鸱男∑仆?，再看看四周一望無際的大海，他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俄式溫柔”。
沒有食物，沒有淡水，沒有導航，沒有動力，在這鯊魚成群的亞丁灣深處漂著，這生存率簡直比中彩票頭獎還要低。
但看著軍艦上那黑洞洞的炮口，他們也不敢不走。
海盜們顫顫巍巍地爬上小艇，絕望地劃著那幾根破木頭，慢慢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一個小時后，雷達屏幕上那個代表海盜小艇的光點消失了。
后來有西方媒體質(zhì)問俄羅斯官方：“那幫海盜最后到底怎么樣了？你們是不是把他們處決了？”
俄羅斯國防部的發(fā)言人兩手一攤，表情無辜得很：“我們嚴格遵守了國際法，給予了他們充分的人道主義待遇，把他們釋放了。至于后來去了哪？可能是因為信號不好，失聯(lián)了吧。畢竟大海是很危險的，你說呢？”
至于真相？大概只有亞丁灣海底的鯊魚知道了。

05

這件事過后，亞丁灣的海盜圈子里傳出了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
只要看到掛著俄羅斯旗幟的船，或者是船舷上寫著彎彎曲曲俄文的，海盜們都得繞著走，哪怕空手而歸也絕不碰一下。
畢竟，劫別的國家的船，頂多是坐幾年牢，甚至還能混口飯吃；劫俄羅斯的船，那是真的要命。
那個死里逃生的圖利欽斯基船長，后來被俄羅斯總統(tǒng)梅德韋杰夫親自接見，還被頒發(fā)了友誼勛章。
他那招“關(guān)燈鎖門躲貓貓”的“安全艙”戰(zhàn)術(shù)，也成了后來全世界商船反海盜的教科書式操作。
如今回過頭來看這場驚心動魄的22分鐘，最讓人感慨的不是俄軍的勇猛，也不是海盜的愚蠢，而是那種“惡人還得惡人磨”的暴力美學。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海面上，有時候講道理永遠沒有拳頭硬來得實在。
那些消失在海平面的海盜，用生命證明了一個真理：有些鐵板，是真的踢不得；有些人，是真的惹不起。
至于那艘裝滿中國石油的“莫斯科大學”號？
幾天后，它平平安安地抵達了中國寧波港，卸下了那價值連城的黑金，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只有那片深藍色的海水，依舊沉默地拍打著海岸，掩埋了一切罪惡與懲罰。

“我們這次只搶到了幾把生銹的刀，但至少命保住了?！?br/>2011年，幾個索馬里海盜在接受采訪時，還在慶幸自己那天沒遇上俄羅斯海軍。
這幾個僥幸活下來的家伙，大概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被恐懼支配的早晨。
那天過后，亞丁灣的海風依舊咸濕，只是海盜們再舉起望遠鏡時，手總會不自覺地抖兩下，生怕鏡頭里再出現(xiàn)那面藍白相間的旗幟。
畢竟，有些教訓，一次就夠記一輩子了，哪怕這輩子可能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