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年回鄉(xiāng)探母，警衛(wèi)員想讓縣委接待，朱輝照：就在街邊吃碗面條吧

原標題：51年回鄉(xiāng)探母，警衛(wèi)員想讓縣委接待，朱輝照：就在街邊吃碗面條吧

1951年3月的一個清晨，嘹亮的汽笛聲回蕩在湘贛交界的群山之間，綠皮車緩緩駛進蓮花站。久違家鄉(xiāng)的朱輝照站在車門口，肩上的星徽在早春的薄霧里并不起眼，卻掩不住他心中的澎湃——這一趟，他是回家探望雙目幾近失明的老母親。同行的年輕警衛(wèi)小李悄聲說：“首長，要不要通知縣里接待？”朱輝照擺擺手：“省那套吧，待會兒街邊吃碗面就行，別驚動地方。”對話雖短，卻幾乎就是他作風的全部寫照——永遠把自己放在士兵行列，能簡則簡。

說起朱輝照，熟悉他的人都會提到兩個詞：赤子心與鐵肩膀。1912年元月，他降生在萍鄉(xiāng)蓮花縣湖上鄉(xiāng)南村一戶佃農人家。當?shù)厝斯芟袼孑呥@樣給地主當“手背上人”的苦力叫“墮民”，沒有地、沒有田，連族譜里都難以留下名字。祖父那一輩才算勉強“轉正”，卻依舊拮據(jù)。父親朱豐從靠耕種和給地主打雜勉力度日，仍咬牙在1918年把六歲的兒子送進私塾。惜哉書念了兩年，家里實在揭不開鍋，只得輟學。迫于生計，他跟村里老木匠學藝，日復一日鋸木削竹，本以為此生會在木屑聲中老去。

命運的齒輪突然轉向。1929年8月，彭德懷率紅五軍夜宿蓮花。鄉(xiāng)親們口口相傳：這是一支替窮人打天下的隊伍。17歲的朱輝照沒做第二個念頭，放下木槌，跟著紅軍隊伍走了。因年紀尚輕，他先被分到擔架隊。可他勤奮好學，沒多久就被選送到紅軍學校第四分校深造。四個月后，他以優(yōu)異成績結業(yè)，當即留隊任司務長，又升宣傳員。組織性、紀律性、對士兵冷暖的細心體察，讓他很快站上政工崗位。

1934年初，朱輝照成了紅八軍警衛(wèi)連指導員，一邊舉旗鼓勁，一邊揮槍沖鋒。用他自己的話說：“官兵是一起過命的兄弟，不把心掏出來，怎能叫人信服？”他把“推心置腹、以愛換愛”寫進筆記，后來更化成了715團的行事準則。正因如此，他在戰(zhàn)友中的外號不是“政委”，而是“老朱”——聽上去像自家長兄。

1937年盧溝橋的槍聲，拉開全面抗戰(zhàn)。朱輝照隨120師358旅南北馳騁，很快擔任715團政委。從寧武夜襲到忻口側擊，再到雁北一線的連續(xù)伏擊，他和師長王尚榮默契配合，幾次硬仗皆搶占先機。第一次寧武突襲，夜行三十余里，殺傷日軍五十余名，卻也因地形不熟吃了虧。戰(zhàn)后，他立即召集連排長復盤，自己把地圖攤在馬燈下，一點一點標注障礙物——這樣的做法，后來直接寫進了358旅的作戰(zhàn)規(guī)范。

有意思的是，朱輝照不僅盯戰(zhàn)術，還琢磨心理戰(zhàn)。有人提議“沒人懂日語”是硬傷，他馬上向旅、師政治部反映；不久，一個簡易日語班就辦起來。學員里竟還有曾當木匠的老鄉(xiāng)，幾個月后，他們在雁北戰(zhàn)場用日語喊話，瓦解了敵軍一個排的抵抗，效果立竿見影。

1940年夏，百團大戰(zhàn)醞釀。動員那天，他抬手壓住沸騰的操場：“記住，咱們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告訴敵人——晉西北不是他們的后院�！比珗F官兵紛紛交上請戰(zhàn)書，朱輝照隨后親自把請戰(zhàn)書送到師部。從嵐縣、臨縣的鐵路破襲，到寧武上莊村的血戰(zhàn)，他始終沖在最前線，夜里就地和戰(zhàn)士同睡高粱地。不得不說，這種“政委帶頭打”的風格，徹底點燃了士氣。

日本宣布投降以后，內戰(zhàn)陰云又起。1945年9月，中共中央提出“向北發(fā)展，向南防御”。朱輝照與王尚榮率獨一旅、騎兵團出塞挺進包頭。此時獨一旅不足四千人，他曾謹慎提議兵力偏少，但大局所需，最終接令西進。出發(fā)前，他把標著“嚴禁擾民”的告示貼滿街口，還專門囑咐宣傳股印制蒙漢雙語安民令。行動中，克畢克齊、克察素齊連戰(zhàn)連捷，朱輝照帶隊活捉敵騎兵七百余人。沿途商鋪正常營業(yè)，百姓評價：這支隊伍來去如風，卻連一根麻繩都不拿。

新中國成立后，朱輝照轉入建軍、政工崗位，日常依舊儉樸。坐車能合乘就合乘，批給他的專車大多停在車庫吃灰。1951年那張?zhí)接H申請，他反復推遲，直到部隊整訓告一段落，才拿著手寫條子向總部請假。離京前，他只帶了隨身警衛(wèi)和一名衛(wèi)生員，三個人一身冬裝一只布包，坐硬座、住招待所，誰看也猜不到他已是少將高參。

抵達蓮花縣城的那天，正值集市。小李攔下人群，想去找縣委干部。朱輝照見狀笑了笑：“鬧什么動靜？回家而已�！鞭D身帶著大家在老街鋪子里坐下，各來一碗熱騰騰的豌豆面，外加幾枚咸菜。擺手拒絕老板免單時，他只是報了父親的名字——在場的鄉(xiāng)親起初沒認出這位灰布大衣的中年人。直到朱母被攙來，用手輕撫兒子的面龐，老人顫聲問：“照娃，是你嗎？”他當即跪地，喉頭一哽，再無多言。圍觀的人們這才恍然大悟：眼前的“老朱”正是從蓮花走出的將軍。

短暫探親后，他告別老母，再度北上。一路上，他仍談論的是部隊糧秣、干部調配，絲毫不提個人。返回工作崗位后，朱輝照繼續(xù)分管軍隊政治教育，倡導開辦“文化夜�！�，鼓勵掃盲。他常說：“槍要擦亮，腦子更得擦亮�！痹谒耐苿酉�，部隊中涌現(xiàn)出一批能寫會算、懂政策的基層骨干。

1964年4月，53歲的朱輝照因多年在前線積勞成疾，病逝于北京。噩耗傳到部隊，老兵們在炊事班的小黑板上寫下八個字——“以愛換愛，永不磨滅”。簡潔，卻足以概括這位政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