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7日，武漢那邊的電話線都要被打爆了。

是個中國人都知道，臺兒莊那邊贏了，還是大贏。

按理說，這會兒作為一把手的蔣介石應該開香檳慶祝才對，畢竟這是開打以來頭一回把日本人按在地上摩擦，皇軍那“不可戰(zhàn)勝”的牛皮算是徹底吹破了。

可你猜怎么著？

當侍從室那幫人準備進去道喜的時候，卻看到老蔣臉黑得像鍋底。

他手里死死攥著電話筒，指關節(jié)都發(fā)白了，那個表情不像是聽到了捷報，倒像是聽到了噩耗。

憋了半天，他對著電話那頭的李宗仁，冷冰冰地甩過去一個疑問：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居然能指揮得動那幫雜牌軍？

這句話聽著輕飄飄的，其實比手術刀還狠，直接把國民黨那層遮羞布給挑開了。

這事兒吧，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三個月。

當時李宗仁接手徐州這個爛攤子的時候，手里的牌爛得簡直沒眼看。

那時候板垣和磯谷兩個精銳師團，像兩把大鉗子一樣往徐州夾，形勢那是相當要命。

老蔣是讓李宗仁守徐州，但這給的兵嘛，簡直就是一場“行為藝術”。

你看看這都是些什么人：剛從山西被打得灰頭土臉跑回來的晉綏軍殘部，裝備爛得連土匪都不如的川軍，還有那個一直被中央軍當后媽養(yǎng)的西北軍，再加上跟老蔣面和心不和的桂系。

在當時的部隊序列里，這叫“雜牌”，但在黃埔系那些嫡系眼里，這就叫“炮灰”。

老蔣把這幫人湊一快兒，根本就沒指望能打贏。

這里面最損的一招，就是把龐炳勛和張自忠這兩個冤家扔到了臨沂前線。

熟悉民國那段亂七八糟歷史的朋友都知道，這簡直就是把火藥桶當板凳坐。

當年的中原大戰(zhàn)，龐炳勛反水投了老蔣，差點把張自忠的部隊給殺絕戶了，張自忠那會兒差點連命都丟了。

這梁子結得，比海都深。

現(xiàn)在大敵當前，老蔣讓龐炳勛那個殘缺不全的軍團去頂板垣師團，然后讓張自忠去“救援”。

按照老蔣那一貫的帝王心術，劇本應該是這么寫的：龐炳勛被日本人吃掉，借刀殺人；張自忠肯定會為了報私仇或者保存實力看熱鬧，到時候再給張自忠扣個“貽誤戰(zhàn)機”的帽子辦了。

橫豎都是贏，這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但是吧，老蔣千算萬算，算漏了兩樣東西：一是到了亡國滅種的時候，中國軍人骨子里的血性；二是李宗仁那種不講官威講義氣的江湖路數(shù)。

李宗仁跟老蔣不一樣。

老蔣馭人靠的是手令、錢和特務，李宗仁那會兒靠的是把人當人看。

當龐炳勛在臨沂被打得彈盡糧絕，眼看就要完犢子的時候，李宗仁沒像以前那些大老爺一樣發(fā)電報罵娘，而是直接給張自忠掛了個電話。

他也沒下死命令，就是用那種求人的口氣，讓張自忠看在國家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甚至，李宗仁把自己桂系那點看家老底都掏出來頂上去了。

這種信任，對于背著“漢奸”罵名、急得眼珠子都紅了想洗刷恥辱的張自忠來說，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誰也沒想到，張自忠真的放下了那段血海深仇，帶著59軍一夜狂奔一百八十里，像只下山的猛虎，硬生生從側面把日軍給撕開了。

當曾經(jīng)恨不得掐死對方的仇人，在戰(zhàn)壕里把后背交給對方的時候，這仗就已經(jīng)贏了一半。

這一把，把號稱“鋼軍”的板垣師團給打懵圈了。

他們那個腦袋瓜子怎么也想不通，情報里明明說是一盤散沙的中國軍隊，怎么突然變成了一塊鐵板。

如果說臨沂那邊是靠義氣，那臺兒莊核心陣地就是靠李宗仁的“狠”。

守城的孫連仲，那是馮玉祥的老部下，出了名的能守。

但日本人那重炮轟得，跟不要錢似的，傷亡慘重到連做飯的伙夫都填進戰(zhàn)壕了。

孫連仲實在扛不住了，給李宗仁打電話哭訴，求長官給留點種子，想撤到運河南岸去。

在那個亂世，兵就是軍閥的命根子，沒了兵，那就真是連狗都不如。

要是換了老蔣的嫡系，估計早撒丫子跑了。

但李宗仁在電話里就回了一句狠話，告訴孫連仲，要是敢撤，立馬就槍斃他，如果死守，李宗仁自己也去臺兒莊，大家死在一塊。

隨后，李宗仁真的懸賞十萬大洋搞敢死隊。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破防了：那些平時被看不起的農(nóng)民、腳夫組成的士兵，把大洋往地上一扔，吼著連命都不要了，還要錢干什么。

就是這種不要命的勁頭，把日本人拖進了巷戰(zhàn)的泥潭，最后等來了湯恩伯軍團的包餃子。

消息傳來，全國都沸騰了。

現(xiàn)在咱們再回頭看開頭那一幕，為啥老蔣會問出那句“居然能指揮雜牌軍”？

因為他怕啊。

老蔣的統(tǒng)治邏輯，玩的就是分而治之。

他習慣了各派系互相掐架，習慣了只有他的黃埔嫡系才肯賣命。

但臺兒莊這一仗，李宗仁把這個邏輯給砸得稀碎。

那些平時被中央軍看不起的川軍、桂軍、西北軍，在李宗仁手底下，居然爆發(fā)出比中央軍還猛的戰(zhàn)斗力。

這證明了一件事：中國軍隊以前老打敗仗，不是兵不行，也不是槍不行，是心不齊。

李宗仁做到了老蔣做不到的事——聚人心。

對于一個獨裁者來說，手下的大將能打勝仗是好事，但如果這個大將能讓那些原本一盤散沙的“異己力量”抱成團，聽指揮，那這種威脅，比日本人的兩個師團要可怕一萬倍。

如果雜牌軍不再是雜牌軍，那“中央軍”還咋混？

如果軍閥們發(fā)現(xiàn)團結起來就能贏，那還需要看老蔣的臉色嗎？

臺兒莊的硝煙散了以后，老蔣那句話就像個詛咒一樣應驗了。

這場大捷沒讓李宗仁拿到更多實權，反而在后來的武漢會戰(zhàn)里，他的指揮權一點點被架空。

那些在臺兒莊流干了血的雜牌軍將領，也沒得到什么補充和整編，反而在后面的日子里繼續(xù)被當炮灰消耗、被邊緣化。

那句“你居然能指揮雜牌軍”，不僅僅是一句驚訝，更像是宣判了國民黨政權最后的死刑：一個始終把派系利益放在國家利益上面的集團，哪怕手里有再多的美式裝備，哪怕偶爾能靠將士們的血肉之軀贏一兩場，也注定沒法在這個古老的國家里，凝聚起真正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

臺兒莊的勝利，屬于那些把命扔在戰(zhàn)壕里的中國爺們，但那個充滿算計的統(tǒng)帥部，真的配不上這場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