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49年初，淮海戰(zhàn)役落幕，戰(zhàn)火燒盡東線，國軍精銳幾被殲滅。重兵圍困中，第十三兵團司令李彌卻神秘消失，無聲脫身。

三個月前，王耀武同樣嘗試突圍，卻敗于一次例行盤查，淪為俘虜。一個逃出生天，一個折戟途中，這場“逃亡對照”背后，藏著更復(fù)雜的較量。

失敗的王耀武

1948年9月23日，濟南，夜幕未至，火光先來。

華東野戰(zhàn)軍已經(jīng)在城外部署多日，這一夜，他們選擇全面總攻。炮火壓制全城，城頭炸裂，外壕起火。第九縱隊的25師、73團撕開北門防線，率先攻入城內(nèi)。

大旗一揮，“活捉王耀武”幾個大字插在城頭。士兵喊殺聲起，地面震動如雷，濟南一夜成了火海。

此刻，城內(nèi)指揮部氣氛壓抑。王耀武明白，74師雖空運到濟南，但戰(zhàn)線崩潰已不可逆。自9月16日起守城七天，城防告急，西門告破。援軍沒來，指令中斷，守城變成孤戰(zhàn)。

24日清晨11時，他換上便裝。只帶四名隨從，出門前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動身路線早安排，從大明湖北極閣附近一條預(yù)先挖好的地道悄然離開。沒有號令，沒有傳令兵，甚至沒交代部隊指揮權(quán)。

此時的濟南城還有少量部隊堅持抵抗，他們不知道最高長官已經(jīng)離去。

城外第一晚，他藏在一處預(yù)設(shè)工事。位置隱蔽，交通不便，整晚無燈。他裹著外套不敢熟睡，靠著罐頭硬撐。翌日天明，才搭上一輛土馬車，換裝為商人模樣。褂子土布，腳踏草鞋，臉上故意抹灰，外加破布包裹的包袱。

路上又遇兩名乞討婦女。王耀武示意讓她們同行——添點“逃難”味道，走關(guān)卡時不容易被挑出來。眼看計劃完備，他心中略安。

路程約兩百公里，他計劃先至周村，再折向濰坊，轉(zhuǎn)而沿鐵路南下青島。初段一切順利。部隊還未封鎖全境，關(guān)卡未設(shè)，鄉(xiāng)村人煙稀疏。王耀武一路避主道、夜行、藏身，幾無破綻。

但他忽視了一個問題：細(xì)節(jié)。

9月27日下午，他行至壽光境內(nèi)屯田村外，因內(nèi)急臨時下車，鉆進一處草叢中的茅廁。他帶有一包隨身物品，其中一件——一小卷白色衛(wèi)生紙。他用了三張后埋于坑中。

農(nóng)村沒人用這種東西。村中一少年恰巧上茅廁，發(fā)現(xiàn)白紙未爛，起疑?；卮搴髨笮牛骸?strong>有外地人路過，像官人。”村干部聯(lián)系地方民兵，聯(lián)合解放軍駐點加強排查。

9月28日早晨八點，五男兩女抵達(dá)壽光西北角崗哨。

他們自稱來自濟南，去濰縣避亂?？谝舨缓?，話說不清，士兵提出盤查。

兩個婦女供詞基本一致，自稱路上遇見幾人搭話，讓她們結(jié)伴同行。剩下五名男子開始破綻頻出。為首者自稱“喬堃”，說是做生意的，卻答不上來自家鋪子在哪兒。另一個說是朋友，另一個說是舅舅。

“喬堃”神情緊張，雙手不停摩擦。他說身體不適，要求休息。哨兵找來隨軍醫(yī)生，診斷后發(fā)現(xiàn)無實病。但他面部有明顯色差，一圈明顯軍帽壓痕。

盤查過程中，一人竟拿出一沓白紙，稱為大號所備。

士兵不再猶豫，將他們押至機關(guān)進一步審查。數(shù)小時后，“喬堃”承認(rèn)真實身份：王耀武。

逃亡止于小村。不是火力，不是追兵，是一張紙和一群敏感的村民。他沒有喊冤，沒有掙扎，只說了一句：“敗了。”

這場逃亡從籌備到行動，不可謂不周。地道、喬裝、路線、隨行全有考量?？上В皇禽斣趹?zhàn)略，而是失于生活細(xì)節(jié)。

成功的李彌

1949年1月10日夜，李彌悄然出逃。他是國軍第13兵團司令，部隊已被重圍。黃百韜兵團碾莊覆滅、杜聿明身陷包圍，李彌不等命令，自行決定突圍。他選擇喬裝成一名傷兵。

地點在周樓附近。他沒有獨行。繞出蕭縣南邊高莊村，遇一名國軍士兵汪新安。看得出，這人餓極了，面黃肌瘦。

李彌主動搭話。遞餅干、牛肉干，攀感情。他沒有說明身份，只說自己是軍醫(yī)。汪新安感激不已，愿一路同行。

途中得知汪新安有個堂哥，名叫汪濤，是國軍退役營職軍官，地方有些人脈。李彌決定冒險，向汪新安透露了身份。汪震驚，又興奮。他想不到會遇上兵團司令。兩人轉(zhuǎn)而拜訪汪濤。

汪濤識人眼快，知道這次可能是立功機會。李彌看得更透。他承諾“以后好處多得是”。汪濤應(yīng)允，安排住處、籌路證、找掩護。這不是簡單的逃命，而是一場社會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的調(diào)動。

之后，李彌又拉攏了高大榮和汪學(xué)仁。幾人合力將他送到徐州。此時徐州南下道路被封，繼續(xù)前行困難重重。

李彌再次許諾：只要送出重圍，“團長都不在話下”。高大榮聽得心動，拉上親戚宋開元，通過地方人脈搞到一張去濰縣的通行證。

李彌半路喬裝為病人，繼續(xù)前行。他熟悉山東地形，繞過危險地段，避開盤查路線。從徐州出發(fā)，數(shù)日后到達(dá)濰縣。

整個過程，李彌沒有動用一兵一卒，靠的是人心和資源。

登車去青島

濰縣，李彌進入熟人圈。

他沒再靠路人，而是找到了李惠芝，地方商號“福聚祥”的經(jīng)營者。對外經(jīng)營綢緞生意，實際早與李彌相識多年。濰縣是交通節(jié)點，商賈頻繁，情報密布，軍政動蕩時，這類人往往既通人脈，也明避險。

李惠芝明白，李彌不能久留。身份太重，消息一走漏，周圍人全被拖下水。他沒有多說，只一句話：“我不便出面，我派人送你走?！?/strong>

李彌沒有問是誰，也不需要問。

第二天，送行的人來了，叫王桂合，地方戲曲班子的一名演員，時年三十出頭。瘦高，善交際。李惠芝說，這是他遠(yuǎn)房侄子，做事穩(wěn)當(dāng)，不惹事。

王桂合沒多話。李彌遞上十個小金元寶，算作酬勞。王桂合手抖了一下，接下了。眼神躲閃，但語氣變硬：“我送。”

沒人再問李彌是誰，王桂合也沒有回頭打聽。他知道這趟活不簡單，也知道收了這價碼，就得閉嘴。

李彌換了一身戲服，穿著破舊，頭發(fā)剪短，眼神低垂。

他們用一輛小推車運貨為名，由王桂合推車，李彌窩在貨堆中，一路朝青島方向出發(fā)。為防盤查，王桂合背著樂器箱，偽裝成下鄉(xiāng)演出。

出濰縣前，李彌和高大榮道別。后者看著他，握著手，低聲道：“您一定要記得?！崩顝淈c頭，說了一句：“將來重謝。”

高大榮信了這話。他回家等消息，后來多次托人找李彌，想去部隊報到，換個職位。結(jié)果一紙回信也無，最終被國軍守備部驅(qū)趕，連人都沒見到。

這時候他才明白，那句“重謝”只是話術(shù)。

而當(dāng)初他信了，只因那時李彌說得太真。一路上，李彌沒有忘記角色，不說話，不多看，不暴露身份。他不會賭運氣，只做安排。

幾次途中盤查，都被王桂合扛下。他熟悉地方口音，答得流暢，態(tài)度從不卑不亢。士兵翻車廂，貨物分層擺放，看不出異常。

一場細(xì)雨中，推車打滑，李彌險些滑出。王桂合立即往車上蓋麻袋，掩住身體。一句：“裝是戲服?！倍氵^檢查。

有人看出破綻。他立刻遞上一塊銀元。那名士兵停了一下，揮手放行。

王桂合不問李彌來歷，也不管他要去哪。他只是認(rèn)錢，不認(rèn)人。這種人多，李彌識得清楚。

這一路，穿縣過市，從濰縣出發(fā)，經(jīng)昌邑、平度，直至青島外圍。全程約230公里，歷時六天。路上五次盤查，三次差點露餡。

青島外圍設(shè)有國軍守備部，王桂合將車交給接應(yīng)人。李彌下車，站直身子，說了一句：“你很能干?！?/p>

王桂合沒答話。收起金元寶，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彌進入青島。當(dāng)晚即被安排登船，三日后轉(zhuǎn)飛武漢。不久，接到任命，赴福建長汀，擔(dān)任第十三編練處司令。

這場逃亡，終于結(jié)束。他沒有帶兵，沒有護衛(wèi)，沒有文件。他靠的是偽裝、人脈、金錢和判斷。不是運氣，而是布局。

誰高明

戰(zhàn)后不久，李彌私下言語提到王耀武。他說，王雖有頭腦，卻“自投羅網(wǎng)”。自己不同，能察言觀色，懂人情世故，會用承諾籠絡(luò)人。

他說自己不走常規(guī)路，不往南，而往解放區(qū)方向逃，正是“燈下黑”。熟地熟人，一路化裝、一路套話。不是一個人逃，而是用一整套社會手段打開通道。

他沒吹噓戰(zhàn)功，卻得意于脫身手段。

王耀武走技術(shù)路線，李彌打人情牌。王出手干凈利落，敗于一個紙卷。李彌滿嘴套路，翻過幾層人情網(wǎng)，安全出境。

到底誰高明，沒有定論。但從結(jié)果看，一個被俘，一個登機。

而那句“我比王耀武高明多了”，是否真是李彌原話，至今無確證。但這場戰(zhàn)爭中的“逃”與“留”，早已在人們心中留下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