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六點(diǎn)就醒了。
臉還是腫的。
我用冰塊敷了很久。
又化了一個很濃的妝。
粉底蓋了三層。
總算看不太出來了。
我打開臥室門。
客廳里一片狼藉。
周凱一家人還在睡。
橫七豎八。
空氣里全是他們睡覺發(fā)出的酸臭味。
婆婆已經(jīng)起來了。
在廚房里忙。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起來了？”
“嗯?！?br/>“臉怎么了？”
她盯著我的臉問。
“沒事，過敏?！?br/>我回答。
她沒再追問。
轉(zhuǎn)身繼續(xù)熬粥。
周毅也起來了。
他看見我，眼神躲閃。
“你要出門？”
“嗯，公司有點(diǎn)事?！?br/>我隨便找了個借口。
他“哦”了一聲。
“早點(diǎn)回來?！?br/>我沒理他。
換了鞋，拿起包，直接出了門。
外面的空氣很新鮮。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腑都被清洗了一遍。
我直接打車去了那家中介公司。
昨天聯(lián)系的那個中介小王，已經(jīng)在門口等我。
“蘇姐，這邊！”
他很熱情。
把我迎進(jìn)店里。
“蘇姐，你的要求我記著呢。昨天連夜給你匹配了幾個客戶?！?br/>“都是有實(shí)力，想盡快買房的。”
“其中有一個最合適。”
“張先生，他兒子今年要上小學(xué)，學(xué)區(qū)剛好在你那個小區(qū)?！?br/>“他原來的房子賣了，錢在手上，就等著買個合適的房子落戶?！?br/>“他非常急，價(jià)格上，只要不是太離譜，他都能接受?！?br/>我點(diǎn)頭。
“就他吧。”
“什么時候能見面？”
小王看了看表。
“他九點(diǎn)就有空，我約他過來？”
“可以?！?br/>我把房本和身份證復(fù)印件拍在桌上。
“你看一下資料，合同可以先準(zhǔn)備起來?！?br/>小王看著我雷厲風(fēng)行的樣子，有些驚訝。
但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
“好嘞，蘇姐，你放心！”
“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等待張先生的時候。
周毅給我打了電話。
我掛了。
他又打。
我直接關(guān)機(jī)。
九點(diǎn)整。
張先生到了。
一個看起來很斯文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我的資料，非常滿意。
“蘇女士，你的房子，我了解過了。”
“戶型、樓層、裝修，我們家都很喜歡?！?br/>“最主要是學(xué)區(qū)。”
“價(jià)格方面，你看......”
我說。
“市場價(jià)九百萬，我給你八百五十萬?！?br/>“但必須全款，今天簽合同，明天就辦過戶手續(xù)?！?br/>張先生眼睛一亮。
“沒問題！”
“完全沒問題！”
他比我還急。
小王立刻把準(zhǔn)備好的合同拿過來。
條款一條條確認(rèn)。
沒有陷阱。
我拿出筆，在賣方簽上了我的名字。
蘇晴。
寫完這兩個字，我感覺渾身都輕松了。
張先生也很快簽了名。
他當(dāng)場就用手機(jī)銀行，轉(zhuǎn)了五十萬定金到我的賬戶。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
我收到銀行的到賬短信。
“交易成功?！?br/>我把手機(jī)放回包里。
對張先生說。
“明天上午九點(diǎn)，房產(chǎn)交易中心見?！?br/>“好的好的！”
張先生滿臉喜色。
我走出中介公司。
外面的太陽很好。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很藍(lán)。
我重新開了機(jī)。
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周毅的。
還有幾條微信。
“你去哪了？”
“為什么不接電話？”
“你還在生氣嗎？”
“我們談?wù)劇！?br/>我把他的微信拉黑。
電話也拉黑。
然后打了個車。
回家。
推開家門。
周凱正翹著二郎腿在客廳看電視。
見我回來，他哼了一聲。
“還知道回來？”
“飯做了嗎？餓死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廚房。
婆婆正在擇菜。
“蘇晴，你今天去公司怎么去了這么久？”
我平靜地說。
“去把工作辭了?！?br/>婆婆手一抖。
“辭職了？那你以后吃什么？”
我看著她。
一字一句地說。
“我回我媽家吃。”

我的話像一顆炸彈。
婆婆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
“回娘家？”
“蘇晴你什么意思？你還想不想過了？”
我沒看她，拉開冰箱，拿出一瓶水。
擰開，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滑過喉嚨，很舒服。
客廳里看電視的周凱也聽見了。
他沖進(jìn)廚房，指著我。
“你長本事了??？”
“敢跟我媽這么說話？”
“還回娘家？你走了誰給我們做飯？”
我看著他，就像看一個跳梁小丑。
我說。
“我不是你家的保姆。”
“你……”
周凱揚(yáng)起手，又想打我。
婆婆一把拉住他。
“你瘋了！”
“讓她走！”
“我倒要看看，她娘家能留她幾天！”
“沒了周毅，沒了這個家，她一個被辭退的女人，遲早哭著回來求我們！”
我笑了笑。
沒說話。
我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行李箱。
把我和兒子的幾件換洗衣服放進(jìn)去。
還有我的一些重要證件和首飾。
周毅沖了進(jìn)來。
他一把搶過我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
“蘇晴，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眼睛通紅，像是被激怒的野獸。
“你非要鬧得這個家不得安寧嗎？”
我蹲下身，默默把衣服重新?lián)炱饋怼?br/>“這個家？”
我抬頭看他。
“周毅，你管這個叫家？”
“我被打的時候，你在哪里？”
他躲開我的目光。
“我弟他就是脾氣爆，他打人是他不對?！?br/>“可你也有錯，你不該說那個話刺激他！”
“他是我親弟弟，我能怎么辦？我難道還為了你，跟他打一架嗎？”
“一家人，面子上怎么過得去？”
我聽著他的話。
心里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我站起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br/>“我是在通知你?！?br/>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走到床邊，抱起還在熟睡的兒子。
小家伙在我懷里蹭了蹭，睡得很安詳。
周毅擋在門口。
“我不準(zhǔn)你走！”
“你把孩子放下！”
“蘇晴，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走出這個門，就永遠(yuǎn)別想回來！”
我看著他。
“好?！?br/>只說了一個字。
他愣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
我抱著孩子，拉著行李箱，繞過他。
婆婆和周凱在客廳里看著我。
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幸災(zāi)樂禍。
他們篤定我走不遠(yuǎn)。
篤定我會灰溜溜地回來。
我誰也沒看。
打開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
像是我過去三年婚姻的喪鐘。
關(guān)上門的瞬間。
我聽見周毅在屋里發(fā)出的怒吼。
還有婆婆的叫罵聲。
“讓她滾！有本事就別回來！”
我笑了。
回不去了。
也不想回去了。
我按了電梯。
電梯門打開，映出我的臉。
妝容精致，眼神堅(jiān)定。
腫起的臉頰在燈光下依然有些明顯。
但我的嘴角，是上揚(yáng)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