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剛進報社，在文化部做記者，平常都是白天跑新聞，第一次上夜班，做一個版的編輯，那天，柯受良去世了，我在版面上配了一篇懷念的評論，大概意思是“英雄就是被英雄這個稱號激勵了一生的人”，第二天開編委會，領導專門表揚了這篇評論，從那一天開始，凡是有文化人物去世，需要評論的，都讓我來寫。

我忘了自己寫過多少懷念逝者的評論了：陳曉旭、付彪、馬季、侯耀文、郭全寶，戲曲大師常香玉，詩人蔡其矯，等等等等，還有張國榮，一周年寫，三周年寫，五周年寫，十周年……我辭職了。

回想起來，寫那些評論時，我對生命有了更多的感慨。不是所有的生命，都可以走到預設的終點；而所有的生命，在逝去時都會留有遺憾。每個人能做的，只是盡可能讓遺憾更少一點。但是，遺憾的多少和生命的長度一樣，都無法由生命本身所決定。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讓生命留下絢爛的時刻，在那些時刻里：賀嬌龍鮮衣怒馬，在雪原上奔馳；聶衛(wèi)平力挽狂瀾，連戰(zhàn)幾大日本圍棋高手，絕地逆轉；梁小龍飾演的陳真，飛起一腳，踢碎了“東亞病夫”的招牌。

但這些時刻，注定不能永遠，包括在自己的生命中，也很難一次次復制。所以，陳真成了被周星馳打回原形的火云邪神，聶衛(wèi)平成了天天犯困的老人，賀嬌龍從馬背上摔下來，不會每一次都那么幸運，尤其讓人難過。

上個月底，在西安的一場文旅活動中，我還舉了賀嬌龍的例子，看到她的噩耗，根本不敢相信。幾天前，還看了聶衛(wèi)平參加的一個談話節(jié)目，感慨他不僅是圍棋的“棋圣”，生活中也是大智慧的人。如今的梁小龍我雖然沒怎么關注，但經(jīng)常給孩子放《陳真》的主題歌，那是一首多好的愛國主義教育歌曲：“孩子這是你的家，庭院高雅，古樸益顯出風貌，大號是中華！”

他們走得都很快，在剛剛來到的2026年，元旦剛過，春節(jié)未至，讓人來不及告別。

常聽到這樣的感慨：一個時代過去了。我總認為，每個人都無法代表一個時代，因為一個時代由無數(shù)人組成，恰恰是因為無數(shù)不同的人，彼此毫無關系的人，從事各行各業(yè)的人，才賦予一個時代獨特的質(zhì)感。

每一個時代都終將逝去，來臨的也是一個時代。就像年少時喜歡的西川一句詩：“所謂希望，不過是命運；所謂未來，不過是往昔。”

既然如此，就不告別了。愿生者安康，逝者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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