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堂哥偷摘的桑葚永遠(yuǎn)分我一半；現(xiàn)在，他連我微信都三天才回?！薄@句話在70后朋友圈刷屏，點(diǎn)贊最高那條評論只有四個字：正常操作。

把時鐘撥回1988年，一個皖北小村，過年像開盲盒：初一早上一推門，滿地都是穿新棉襖的“自家孩子”，鞭炮紙混著雪，誰家的糖紙顏色最多，誰就是孩子王。那時候，堂表不分，全叫“哥姐”，一碗餃子端上桌，十幾雙筷子同時伸進(jìn)去，沒人嫌口水。親戚關(guān)系像老棉褲，不好看，卻真擋風(fēng)——借牛、借錢、借月子里的紅糖，一句話的事。

1992年，綠皮車把第一批年輕人拖去珠三角。走的人剪了頭發(fā)，穿回松緊口布鞋，給村里帶回“打工”這個新詞。土地不養(yǎng)人了，血緣開始脫膠。剛開始還通信，信里夾十塊錢，后來變成公用電話，再后來，電話那頭總有人說“信號不好”。地理像一把鈍刀，慢慢割斷藤蔓。

真正讓藤蔓枯掉的，是錢。2010年前后，堂弟在昆山開模具廠，缺周轉(zhuǎn)，群里張嘴借三萬，承諾年息一分。親友們接力，三天湊齊。一年后，模具廠倒閉，堂弟連夜搬離出租屋，手機(jī)號變空號。原本熱鬧的“張家大院”群，整整半年沒人搶紅包。再說話，話題自動繞過“借錢”兩個字，連發(fā)個拼夕夕砍價鏈接都尷尬。老家人總結(jié)：人情像存折，取一次，薄一頁，取到透支，銷戶。

父輩一走，連最后那點(diǎn)“強(qiáng)制營業(yè)”都省了。葬禮上碰頭，大家客氣得像甲方乙方：留電話只存姓，酒席上互夸“孩子真高”，散伙時把“常聯(lián)系”說得像場面話?；爻歉哞F上，堂姐把家族群設(shè)成“免打擾”，嘆口氣：“爸媽在，老家是故鄉(xiāng)；爸媽不在，老家叫籍貫。”

更扎心的是，下一代根本沒機(jī)會疏遠(yuǎn)——他們壓根不熟。80后堂兄妹加起來還能湊兩桌麻將，00后這一輩，直接斷檔：堂哥家一個娃，堂姐家一個娃，自己玩平板，誰也不搭理誰。再過二十年，連“三代認(rèn)不到”都算不上，直接查無此人。

有人把鍋甩給微信，說“線上拜年把感情稀釋了”?？烧嫦嗍牵聊恢皇钦谛卟迹簺]話找話才需要表情包，真親的人，半夜打電話借充電寶都敢開口。與其說技術(shù)稀釋了親情，不如說它把“本來就沒那么親”照了X光。

怎么破？別急著灌雞湯。認(rèn)賬比硬凹更有用——有些關(guān)系，死了就是死了，體面埋掉比強(qiáng)行復(fù)活舒服。真想留點(diǎn)溫度，把“常聯(lián)系”拆成三步： 1. 每年清明約一次“集體上墳”，路費(fèi)AA，不講故事，只燒紙，儀式感比飯局管用。 2. 建個小群，只發(fā)三樣：老人舊照、土味笑話、娃的丑照。不聊投資、不聊房價，讓群永遠(yuǎn)停在“無功利”安全區(qū)。 3. 給娃辦身份證那天，順帶拉個“堂表親群”，把他們的游戲賬號互加好友，能不能續(xù)命看天意，至少留條網(wǎng)線。

最后補(bǔ)一句：別嘲笑“人情淡了”，當(dāng)年一起偷桑葚的堂哥，也許正在昆山某個車間熬夜打螺絲，他不敢回村，不是不想，是混得不夠體面。理解這一點(diǎn)，就比在群里發(fā)一百個“擁抱”表情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