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期《陳魯豫·慢談》，魯豫邀請了章小蕙作為嘉賓，3個小時的對談中，兩個人幾次提起一位美國的傳奇女作家瓊·狄迪恩（Joan Didion）。

55歲的魯豫和62歲的章小蕙在提到瓊·狄迪恩時眼睛發(fā)光，像是年輕女孩在分享自己心中崇拜的那個厲害大姐姐。

章小蕙說：“只要你對文學(xué)或者創(chuàng)作有一點點興趣的話，打開狄迪恩的散文集，真的是一個寶庫?！覐乃纳⑽膶W(xué)到很多，不單是寫作的習(xí)慣，還有人生的哲學(xué)。”

魯豫說：“我要向她學(xué)習(xí)，我要到80歲代言一款特別酷的大墨鏡?！?/p>

瓊·狄迪恩

用現(xiàn)在的話說，瓊·狄迪恩是真正的六邊形戰(zhàn)士：

她是對文字極致敏感的寫作者，從《Vogue》在雜志征文中脫穎而出，進入雜志撰稿，錘煉文字，練就了極致的簡潔。

她是“新新聞主義”先驅(qū)，她的《向伯利恒跋涉》《白色專輯》是美國非虛構(gòu)寫作的經(jīng)典之作，用文學(xué)化的筆觸還原真實，把個人體驗與社會觀察完美融合，被斯坦福大學(xué)等高校指定為暑期閱讀書目。

她是悲慟的真誠寫作者，在丈夫猝然離世后寫下《奇想之年》，又在女兒病逝后完成了《藍夜》，這兩部摯誠之作刻寫愛與失去的本質(zhì)，成為無數(shù)讀者心中永恒的生命注腳。

她是以最銳利視角觀察世界的記者，狄迪恩一生都在與“陳詞濫調(diào)”和“簡化敘事”作戰(zhàn)，她不相信關(guān)于時代、個人或國家的任何“確定故事”，她的寫作是一種持續(xù)的拆解——拆解美國夢、加州神話、嬉皮士烏托邦，她被奧巴馬盛贊為“美國政治和文化最尖銳、最受尊敬的觀察家”。

她是最酷的時尚icon，身高只有152cm的她，80歲代言Céline，銀色短發(fā)+寬檐墨鏡+寬松長裙的造型至今仍是時尚圈的“知識分子風(fēng)”模板。

瓊·狄迪恩在美國是與貓王、披頭士、瑪麗蓮·夢露等名人比肩的“文化偶像”，不僅因為她是一個“離經(jīng)叛道”的酷奶奶，更因為她在作品中探討文化、道德和人性的內(nèi)容是永不過時的。

“作家總是在出賣別人。”——這份審慎與銳利，或許伴隨了這位傳奇作家寫作的一生。

加州之女：狄迪恩的伯利恒

為了讓五歲的狄迪恩不再吵鬧，她的母親送給她一個筆記本，狄迪恩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她人生的第一篇創(chuàng)作：一個女人，在北極，快被冷死了，此時她突然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正處于撒哈拉沙漠，即將被熱死。

晚年的瓊·狄迪恩無法理解年幼的自己，只能從其中朦朧地摸索出其終身對于所謂“極端”的喜好，但無論如何，這是她一生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開始。在加州伯克利大學(xué)讀大四時，狄迪恩參加了《服飾與美容》（Vogue）的征文，奪得頭獎，并理所當(dāng)然地享受了獎品：她作為助理編輯進入這本大名鼎鼎的時尚雜志工作，在20歲出頭的時候，只身來到紐約。

瓊·狄迪恩

狄迪恩終其一生與時尚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她寫小說、非虛構(gòu)也寫好萊塢劇本，她的朋友圈（以及讀者）遍布好萊塢，她極簡的穿衣風(fēng)格至今仍被人稱頌，她在80多歲的高齡被Céline邀請代言，時尚雜志的封面上，年邁的她戴著一副Céline的大墨鏡，歲月僅僅雕刻了她的孤高之美——然而狄迪恩當(dāng)然不止于此。

《向伯利恒跋涉》

[美] 瓊·狄迪恩 著 何雨珈 譯

中信出版·大方 2021.6

狄迪恩是典型的美國人，人生最暢快的事情之一是下班回家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可口可樂——誰要是喝了她的可口可樂，一向安靜的她會大為光火。但更準(zhǔn)確地說，她是最純正的加州人，紐約于她而言是一個美妙的他鄉(xiāng)。

瓊·狄迪恩出身于薩克拉門托一個中產(chǎn)家庭，是19世紀(jì)西部拓荒者后裔——狄迪恩堅信，“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她自稱“加州之女”，享受加州的陽光和大海?！断虿惆仙妗芬粫杏姓粋€章節(jié)都在寫她生長的加州，加州是好萊塢所在地，也是美國最活躍和前沿的文化之中心，在《向伯利恒跋涉》成書的年代，加州也正是時代割裂、不安彌漫——嬉皮士運動的第一線。當(dāng)?shù)业隙鲗懴隆安恪边@個書名時，或許正想著她的加州。

1967年，在時尚雜志擔(dān)任了十余年編輯的狄迪恩回到加州，去了舊金山的海特艾許伯里區(qū)，一個被稱為世界嬉皮運動中心的城市，一年后，她的《向伯利恒跋涉》出版，轟動美國。

《向伯利恒跋涉》集結(jié)了她的20多篇作品，其同名篇章“向伯利恒跋涉”即是對于海特艾許伯里區(qū)嬉皮士的非虛構(gòu)報道，狄迪恩沒有遵守美國媒體傳統(tǒng)的“客觀至上”的邏輯，而是以個人的、文學(xué)化的書寫描述了她所看到的，這即是著名的新新聞主義運動的精髓：“新新聞主義允許——實際上是要求——用更有想象力的方式來報道，它還允許作者將個人結(jié)合進敘事之中?！薄断虿惆仙妗肥沁@場偉大運動的代表作之一。

《向伯利恒跋涉》：

再現(xiàn)美國1960年代情緒

《向伯利恒跋涉》一書的背景，正如狄迪恩在全文開頭所指出的：“這是1967年的美國。市場穩(wěn)定，國民生產(chǎn)總值高，多少人慷慨陳詞，表達自己崇高的社會理想。這一年，本該是充滿勇敢希冀與國家愿景的一年?！?/p>

《向伯利恒跋涉》一書于1968年集結(jié)出版，仿佛是對于時代走向的預(yù)告一般——又或者她僅僅是捕捉到了聲勢越加浩蕩的反文化運動的先聲：馬丁·路德·金遇刺，美國各大城市紛紛爆發(fā)動亂；美國越南戰(zhàn)爭戰(zhàn)敗，嬉皮士運動推上一波高峰；尼克松因水門事件被彈劾，西方民主遭受質(zhì)疑……

狄迪恩同期做了相當(dāng)多的社會新聞方向的嘗試，這些角度各異的篇目，簇擁著“向伯利恒跋涉”，構(gòu)成了一幅六十年代美國的眾生相。

狄迪恩在描寫當(dāng)下發(fā)生的事情時，并不相信那些已經(jīng)編好的故事，她秉持著獨特的銳利眼光，試圖洞穿掩藏在背后的細節(jié)。

其中一篇文章《這里的吻永不停息》，寫的是民謠歌手瓊·貝茲購買了一塊地皮，建立了一個探討非暴力的學(xué)校。狄迪恩通過自己的觀察，展現(xiàn)了很多真實的細節(jié)和參與者的對話。

正如《最后的訪談：瓊·狄迪恩》導(dǎo)語中寫的，她站在每一篇文章的角落里，舉著黃色記事本，看著我們，說：“我曾在場?！?/strong>

瓊·貝茲

關(guān)于狄迪恩對寫作的態(tài)度，還有一個“驚世駭俗”的故事。

在狄迪恩晚年的個人紀(jì)錄片《瓊·狄迪恩：中心難再維系》中，記者針對《向伯利恒跋涉》結(jié)尾的一處細節(jié)向她提問：

“作為一個記者，當(dāng)你看到那個（五歲的）孩子吸食毒品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狄迪恩說，我很震驚，我想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狄迪恩的女兒與這個小女孩是同齡人），但是——

紀(jì)錄片播出了她的“但是”，年逾古稀的狄迪恩停頓了一會兒，她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然后顫抖著伸出她的手，她說“It’s gold”。

五十年后，人們或許才終于讀懂狄迪恩當(dāng)年寫下的憂慮：“我要描述的是更宏觀的東西，并不僅僅是幾個在額頭上佩戴曼陀羅花的孩子……”“伯利恒”原指基督教文化中世界的圣地，中心消失，伯利恒又將在何處？

《向伯利恒跋涉》展示了一個全新的狄迪恩，一個思考的、公眾的狄迪恩，一個作為美國時代記錄者，親歷并“再現(xiàn)1960年代情緒”，發(fā)出時代先聲的狄迪恩。

瓊·狄迪恩

一個關(guān)于“酷”的符號

“個人性”貫穿了狄迪恩一生的創(chuàng)作。

《衛(wèi)報》評論她：“‘狄迪恩’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名詞，她的名字已然成為了形容詞，‘狄迪恩般的’‘狄迪恩式的’，指代其相關(guān)的一切：一位超脫、充滿洞見和預(yù)知，但卻有著脆弱感的女作家，她揭開美國之瘡痍，使其活生生地暴露在美國讀者們的面前。”

想要更深入了解狄迪恩，除了閱讀她的作品，或許還可以從她的訪談開始。

《最后的訪談：瓊·狄迪恩》收錄了9篇對狄迪恩的訪談，這些訪談跨越了近半個世紀(jì)的時間，狄迪恩談到了她作為記者、隨筆作家、小說家的經(jīng)歷。

她不僅以文學(xué)化的新聞寫作洞察失序的時代，也在丈夫和女兒去世的創(chuàng)傷中觀察人內(nèi)心最敏感的部分，她的坦誠真摯給了我們勇氣。

狄迪恩×《太平洋電臺》：

“我所感知到的與其說是女性的痛苦，倒不如說是更普世的，生而為人的痛苦?！?/p>

狄迪恩×《紐約時報書評》：

“我反感社會行動，因為它通常意味著社會管制，意味著干涉、規(guī)章、做別人想讓我做的事。”

狄迪恩×《采訪》：

“我覺得現(xiàn)在我們沒法確信無疑地去做任何事。

寄希望于出口我們的價值觀、我們抽象的政治理念是不切實際的?！?/p>

狄迪恩×《沙龍》：

“有電腦之后，寫作不再像在畫畫，更像在雕塑，

你有一大塊材料，然后開始改變它的形狀?！?/p>

狄迪恩×《新鮮空氣》：

“我相信地理環(huán)境，相信主教禱文，相信某些象征，

而不是將它們的字面意義當(dāng)作真相。我相信詩性真相?！?/p>

狄迪恩×《巴黎評論》：

“寫非虛構(gòu)像刻雕塑，你把調(diào)研成果雕成成品。

寫小說像畫畫，尤其像水彩。你畫了一筆就是一筆?！?/p>

狄迪恩×哈里·孔茲魯：

“我們談?wù)撐覀兊暮⒆?，其實是在談?wù)撐覀兊目謶?，我們害怕孩子死掉，成為命運的人質(zhì)。”

狄迪恩×《相信者》：

“只忠于一個人，只回應(yīng)這個人，這非?！@對我來說很新鮮，事實上也很棒?！?/p>

狄迪恩×《時代》：最后的訪談：

疫情時期，紐約徹底不一樣了，被問及最懷念什么，狄迪恩說：

“我懷念邀請朋友來家里吃晚餐。不過我在紅酒上的開銷變小了?！?/p>

訪談從她初出茅廬到人生的最后時光，聽她講述自己的故事。

《瓊·狄迪恩：最后的訪談》

[美] 瓊·狄迪恩 著 鐘娜 譯

這些訪談游走在自傳和他傳之間，不同于通過單一視角的總結(jié)性回望，訪談由對話雙方的視角共同構(gòu)成，我們似乎依然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說話的語調(diào)、聲音，以及聲音背后坦誠的內(nèi)心，就像置身現(xiàn)場。

1970年的瓊·狄迪恩，攝影師Kathleen Ballard

最后的訪談系列第二輯

致敬6位非凡女性

點擊圖片即可購買，單本可選

-End-

2026.1.22

編輯：醒醒 | 審核：孫小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