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蝦汁從我的愛馬仕包里緩緩滲出，滴在地毯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舅媽林雪梅站在我面前，手里還拿著空盤子，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客廳里的親戚們瞬間安靜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里。我能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還有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我看著包里的龍蝦汁和碎殼，十七萬的包就這樣毀了。舅媽的兒子王浩明天就要入職我推薦的那家公司，年薪七十八萬的崗位。

我慢慢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

01

三個月前，表弟王浩打電話給我時，聲音里帶著急切。

"姐，我馬上要畢業(yè)了，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當(dāng)時正在公司開會，匆忙地說："你把簡歷發(fā)給我，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

王浩是我舅媽的獨生子，比我小五歲，今年二十六歲。從小到大，舅媽都把他當(dāng)成寶貝疙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收到簡歷后，我仔細看了看。985大學(xué)計算機專業(yè)，成績中等，沒有突出的項目經(jīng)驗，但基礎(chǔ)還算扎實。

恰好我們公司的合作伙伴正在招聘程序員，我想著舉手之勞，就把他的簡歷推薦過去了。

那家公司是行業(yè)內(nèi)的知名企業(yè)，待遇優(yōu)厚，年薪七十八萬對應(yīng)屆生來說已經(jīng)相當(dāng)不錯了。

一周后，王浩通過了初試。他興奮地給我打電話："姐，謝謝你！面試官說我表現(xiàn)不錯，下周就是最后一輪了。"

我笑著說："好好準(zhǔn)備，爭取拿下。"

又過了一周，王浩順利通過了所有面試，拿到了正式的offer。

舅媽知道這件事后，高興得合不攏嘴。她逢人就說："我家浩浩真爭氣，一畢業(yè)就能拿到這么高的工資。"

但她從來沒有提過我的幫忙。

02

上個月，家里舉辦爺爺?shù)陌耸髩?，親戚們都聚在一起。

舅媽穿著新買的絲綢旗袍，頭發(fā)做得一絲不茍，臉上的妝容精致得像要去參加什么重要場合。

她拉著王浩在客廳里轉(zhuǎn)了一圈，逢人就介紹："這是我兒子，剛找到工作，年薪七十八萬呢。"

大家紛紛夸贊王浩有出息，舅媽的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容。

我坐在角落里，靜靜地聽著她的炫耀。從頭到尾，她沒有提過我推薦的事情。

反而當(dāng)有人問起王浩是怎么找到這么好的工作時，舅媽說："我們浩浩自己投簡歷，人家公司看中了他的能力。"

王浩站在旁邊，臉上有些不自然，但他沒有反駁。

表妹小琳悄悄走到我身邊，小聲說："姐，舅媽怎么不說是你幫忙的？"

我搖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晚飯時，舅媽特意安排王浩坐在主桌的顯眼位置，不停地給他夾菜，嘴里還不忘說："我們浩浩現(xiàn)在是高薪白領(lǐng)了，以后要好好努力。"

爺爺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轉(zhuǎn)頭看向我，欲言又止。

那頓飯我吃得很別扭，但我選擇了沉默。畢竟是家人，沒必要在這種場合說破。

03

兩周前，舅媽開始在家族群里頻繁發(fā)消息。

她發(fā)了王浩新買的西裝照片，配文："我兒子明天就要上班了，買了幾套正裝，一套就要三千多呢。"

接著又發(fā)了王浩新租的公寓照片："在公司附近租了個一室一廳，月租八千，環(huán)境真不錯。"

群里的親戚們紛紛點贊，夸王浩有前途。

舅媽越發(fā)得意，幾乎每天都要在群里分享王浩的工作日常。

"今天加班到九點，年輕人就是要努力。"

"公司食堂的伙食真好，一頓飯就要五十多。"

"同事們都很羨慕浩浩這么年輕就能拿到這么高的薪水。"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五味雜陳。

一天晚上，媽媽打電話給我："你舅媽最近怎么這么高調(diào)？浩浩找工作的事，不是你幫的忙嗎？"

我嘆了口氣："是我推薦的，但她不愿意承認。"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從小就愛面子。你別往心里去。"

可是我怎么能不往心里去呢？那可是我花了不少人情才爭取到的機會。

我在那家公司的朋友告訴我，王浩的簡歷其實并不算出眾，主要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給了面試機會。

而且為了確保他能通過，我還特意請朋友吃了幾次飯，拜托他們多關(guān)照。

現(xiàn)在倒好，所有的功勞都成了王浩的能力，我的付出完全被忽視了。

04

一周前，事情變得更加過分了。

舅媽竟然在朋友圈發(fā)了一條長文，詳細描述了王浩的"奮斗歷程"。

"我兒子從小就很努力，大學(xué)四年成績優(yōu)異，課外活動豐富。畢業(yè)時，他主動投遞簡歷，憑借自己的實力通過了層層面試，最終拿到了心儀公司的offer。"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成功。我為我的兒子感到驕傲。"

這條朋友圈獲得了幾十個贊，評論區(qū)全是夸贊的聲音。

看到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給舅媽打了電話。

"舅媽，浩浩找工作的事，你怎么不提我?guī)兔α耍?我盡量控制著語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舅媽說："你就是推薦了一下而已，主要還是浩浩自己的實力。"

"推薦了一下？"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我為了這個推薦，欠了多少人情你知道嗎？"

舅媽的語氣開始變得不耐煩："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計較？幫家人還要求回報嗎？"

我被她的話氣得說不出話來。

"而且，"舅媽繼續(xù)說道，"你現(xiàn)在工作這么好，收入也高，幫幫弟弟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不愿意幫，但你至少應(yīng)該承認我的付出。"

"承認什么？"舅媽的聲音變得尖銳，"你是想讓浩浩一輩子欠你的人情嗎？"

電話最后是在爭吵中結(jié)束的。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辦公室里愣了很久。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

05

今天是爺爺八十一歲生日，家里又聚了一桌人。

我提著剛買的愛馬仕包走進客廳，這是我上周在專柜買的，限量版，花了十七萬。

舅媽看到我的包，眼中閃過一絲嫉妒的光芒。

"喲，買這么貴的包？"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年輕人還是要節(jié)約一點好。"

我禮貌地笑了笑，沒有回應(yīng)。

晚飯時，舅媽又開始炫耀王浩的工作。

"我們浩浩現(xiàn)在可厲害了，公司的項目經(jīng)理都夸他有天賦。"

"是啊，"她看了我一眼，"有些人以為幫了點小忙就了不起，其實人家根本不需要。"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但還是沒有說話。

飯后，大家在客廳里聊天。我去廚房幫忙收拾餐具。

舅媽端著裝龍蝦的盤子走過來，我以為她是要去洗盤子，沒想到她突然停在我面前。

"你這包真的很貴吧？"她盯著我手邊的包，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

我點點頭："還好。"

舅媽突然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那真是太可惜了。"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盤子突然傾斜，滿盤的龍蝦汁和碎殼全部倒在了我的包上。

客廳里的親戚們都被這突然的動靜吸引過來，看到眼前的一幕，空氣瞬間凝固了。

舅媽還在裝模作樣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我看著包里的龍蝦汁，慢慢拿出了手機。

我的手指在通訊錄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是那家公司的HR經(jīng)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yīng)。

我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輕輕點了下去——

06

電話接通了。

"喂，張總嗎？我是林心怡。"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熱情的聲音："心怡！怎么了？"

"關(guān)于我之前推薦的那個王浩，我想撤回推薦。"

客廳里瞬間鴉雀無聲，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舅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空盤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

"什么？為什么？"張總在電話里問道。

我看著舅媽震驚的表情，繼續(xù)說："個人原因，希望您能理解。他明天應(yīng)該要入職了，麻煩您取消他的offer。"

"這個...好吧，我理解。不過這樣突然取消，可能會對我們公司的招聘計劃有影響。"

"我知道，這次是我的問題，下次我會推薦更合適的人選作為補償。"

掛斷電話后，我放下手機，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王浩癱坐在沙發(fā)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姐...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輕聲說道："因為你們一家從來沒有承認過我的幫助，既然不需要我的幫忙，那這個工作對你來說應(yīng)該也不重要。"

舅媽終于反應(yīng)過來，她沖向我："你瘋了嗎？！那是七十八萬的年薪！"

"現(xiàn)在知道重要了？"我平靜地看著她，"剛才倒龍蝦的時候，不是挺不在乎的嗎？"

07

客廳里徹底炸開了鍋。

舅舅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憤怒地指著舅媽："你做了什么好事？！"

舅媽這時才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她顫抖著聲音說："我...我只是...我以為...只是弄臟了包而已..."

"只是弄臟了包？"我冷笑一聲，"這個包十七萬，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態(tài)度。"

王浩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跪下了："姐，求求你，我錯了，是我應(yīng)該感謝你的。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看著跪在地上的表弟，我心中五味雜陳。

媽媽走過來，輕輕拍拍我的肩膀："心怡，算了吧，都是一家人。"

我搖搖頭："媽，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我轉(zhuǎn)向舅媽："三個月來，你在外人面前炫耀浩浩的工作，說成是他自己的能力。今天更是故意羞辱我，把龍蝦倒在我包里。"

"你知道為了給浩浩爭取這個機會，我欠了多少人情嗎？我請了多少次客，說了多少好話？"

舅媽的眼淚開始掉下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還是不愿意承認？"我的聲音越來越冷，"從始至終，你都把我的幫助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甚至認為這是在拖累浩浩。"

爺爺這時候開口了："心怡說得對。雪梅，你確實做錯了。"

老人家的話讓舅媽徹底崩潰了，她哭著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心怡，求你原諒我，我給你道歉！"

她說著就要跪下，被我攔住了。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法律干什么？"我說道，"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08

第二天，王浩給我發(fā)了一條很長的微信。

"姐，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我媽確實做錯了，我也做錯了。從拿到offer的第一天起，我就應(yīng)該主動告訴所有人是你幫的忙，而不是默認媽媽的說法。"

"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但我還是想說聲謝謝，也想說聲對不起。"

"工作的事情我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但我希望我們的親情還在。"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中的怒氣慢慢消散了。

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王浩，我只是想讓他們明白，尊重和感恩是最基本的做人道理。

一周后，我給那家公司的張總打了電話。

"張總，關(guān)于王浩的事，我想再跟您商量一下。"

"怎么了？"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恢復(fù)他的offer，但薪資可以降到應(yīng)屆生的正常水平，年薪四十萬左右。"

張總沉默了一會兒："這...有點困難，我們已經(jīng)招了其他人填這個位置了。"

"那其他部門有類似的崗位嗎？我可以重新為他寫推薦信。"

"我看看吧，過幾天給你回復(fù)。"

兩天后，張總回電話說有一個初級程序員的職位，年薪三十五萬，問王浩是否愿意。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王浩，他在電話里哭了。

"姐，謝謝你...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好好工作，用實力證明自己。"我說，"這次的薪資是按照你的真實能力定的，以后想要更高的收入，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

一個月后，舅媽專門來我家登門道歉，帶了我最愛吃的桂花糕。

她紅著眼眶說："心怡，舅媽知道錯了。那天是我太過分了。"

我給她倒了杯茶："舅媽，我從來沒有怪過您。我只是希望，以后我們都能坦誠相待。"

舅媽點點頭："浩浩在新公司工作很努力，他說要用自己的表現(xiàn)證明，你當(dāng)初的推薦是對的。"

我笑了："他能這樣想，我很欣慰。"

六個月后，王浩因為工作表現(xiàn)出色，被公司提拔為項目組長，薪資也漲到了五十萬。

他給我發(fā)微信："姐，謝謝你當(dāng)初的那一巴掌，讓我明白了什么叫自尊自強。"

我回復(fù)："路還很長，繼續(xù)努力。"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個龍蝦汁染臟我包包的夜晚，其實是一個轉(zhuǎn)折點。

它讓我明白，有時候，拒絕比給予更有價值。

它也讓我的家人明白，尊重和感恩，是維系親情最重要的紐帶。

那個十七萬的包，我沒有要舅媽賠償。

因為它教會了我們所有人一堂珍貴的人生課，這比十七萬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