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剛開年，國民黨那艘破船眼看就要沉了。

蔣介石被迫下野，何應欽也卷鋪蓋走人。

就在這兵荒馬亂的節(jié)骨眼上，一直站在風暴眼里的國防部第三廳廳長郭汝瑰，突然走了一步棋：撂挑子不干了。

按常理說，仗打得稀爛，作為制定作戰(zhàn)計劃的一把手，這時候想溜之大吉也合情合理。

可有意思的是參謀總長顧祝同的反應。

看著郭汝瑰遞上來的辭呈，顧祝同壓根沒想罵娘，反而一臉推心置腹地勸他留下：

“老弟啊，你也就是個具體辦事的，拿大主意的都是上面，這黑鍋怎么能扣在你頭上？

別提什么引咎辭職了！”

這話聽著是挺暖人心窩子，可偏偏就把國民黨高層最荒唐的邏輯給捅破了。

顧祝同哪能想到，他費盡口舌要留下的這位“業(yè)務大拿”，恰恰是中共插在蔣介石心口窩上最深的一把刀。

說來也諷刺，這事兒不是沒人看出來。

杜聿明，老蔣最倚重的“救火大隊長”，早就覺得味道不對。

他雖說不是特務出身，但在死人堆里滾久了，那直覺準得嚇人。

結果呢？

杜聿明的預感那是真準。

那怪事就來了：既然杜聿明這么紅，怎么就在郭汝瑰這事兒上，死活扳不倒對方？

不少人覺得是郭汝瑰戲演得好。

這話不假，但還沒說到點子上。

根本原因不在演技，在于“揣摩圣意”。

郭汝瑰之所以能成“不倒翁”，是因為他太清楚蔣介石和美國佬心里想什么了。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48年10月22日。

那天上午，何應欽把郭汝瑰叫去，讓他弄個防守方案。

郭汝瑰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時候手里哪還有兵可調？

但他為了交差，硬是編了個本子：依托南嶺山脈搞防守，靠著福建、云南、貴州、四川接著打。

這就是那個有名的“守五嶺計劃”。

郭汝瑰后來自己在回憶錄里都直說：“這計劃純粹是瞎扯，因為壓根沒兵去守?！?/p>

可怪事接著就來了。

第三廳有個叫庫錫曼的顧問跟郭汝瑰說，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對這方案“稀罕得很”。

美國人咋會對一張空頭支票這么上心？

說白了，美國人的算盤是讓老蔣接著耗，拖一天是一天。

再看蔣介石，他總覺得自己本事大著呢，哪怕是個畫出來的餅，只要畫得夠大、夠圓，他就樂意張嘴吃。

郭汝瑰把這種心態(tài)拿捏得死死的。

在蔣介石和顧祝同眼里，郭汝瑰就是個干活不知疲倦的“戰(zhàn)略機器”。

就在搞完“守五嶺計劃”那天晚上，郭汝瑰連夜把“徐蚌會戰(zhàn)”的方案也趕出來了，第二天晌午直接飛北平呈送蔣介石。

老蔣拿過來一看，樂壞了。

不光照單全收，還自作聰明地加了五條“微操”，比如放棄鄭州、開封，讓部隊聽白崇禧指揮之類的。

看著老蔣在地圖上揮斥方遒，郭汝瑰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卻在冷笑。

他在當天的日記里記了這么一筆：

“這些全是倒霉主意，這局面還能撐得住嗎？”

這時候估計有人得問：郭汝瑰那會兒都恢復地下黨身份了，敢在日記里罵老蔣“倒霉”，就不怕查水表？

這正是郭汝瑰的高明之處。

他是陳誠“土木系”里的十三太保，是老蔣跟前的紅人，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搜他的家？

退一萬步講，真被翻出來了，他也能圓過去：我這是嫌何應欽的主意太餿，我是憂國憂民啊！

靠著這種“忠臣”人設，在隨后的淮海戰(zhàn)役里，他簡直成了杜聿明的噩夢。

11月23日，黃百韜兵團被包了餃子，白崇禧又撂挑子不指揮。

老蔣慌了神，把大將們叫來開會，嚷嚷著“守江必守淮”。

這時候，杜聿明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跑路，把家底保住。

郭汝瑰哪能讓他跑得這么痛快。

他在會上順著老蔣的話茬，拋出了三個聽著特別專業(yè)的技術難題：

頭一個，蘇北那邊的淮陰還要不要？

再一個，徐州和蚌埠中間的路怎么通？

最后，弄通了這些，再定蚌埠和淮河怎么守。

這一招太損了。

“守江必守淮”那是老蔣的心病，郭汝瑰這么一嘮，既顯得顧全大局，又實實在在地給杜聿明的撤退路上下了絆子——想跑？

先得把交通線打通，這一折騰，黃花菜都涼了。

轉過天來，老蔣把劉峙、杜聿明叫來碰頭。

劉峙和徐州“剿總”參謀長李樹正先到一步，跟郭汝瑰琢磨出一套打法：徐州主力打符離集，黃維、李延年兵團打宿縣，三面夾擊要把津浦路弄通。

下午四點，杜聿明趕到了。

一眼瞅見這計劃就炸了毛，死活不同意，非要讓黃維兵團先占了運河，再回頭南下。

郭汝瑰聽著杜聿明唱反調，心里樂開了花，嘴上卻嚴絲合縫。

他在回憶錄里寫道：“這么一來三邊不配合，黃、李兩個兵團肯定得落單?！?/p>

這會兒的杜聿明，鉆進了一個死胡同：只要是郭汝瑰出的主意，不管是香的臭的，他本能地就要反對。

但他不懂人心。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黃維剛被圍住，李延年調頭就溜了，這還是顧祝同點頭同意的。

黃維被圍，老蔣問杜聿明咋整。

這時候，全場最精彩、也最荒誕的一出戲上演了。

杜聿明怕郭汝瑰泄密，就在會上當眾甩出了一個假方案。

郭汝瑰和劉斐等人不知道那是幌子，還對著這假方案挑了一通刺。

面對質疑，杜聿明在那笑而不語。

緊接著，他神神秘秘地把蔣介石拽到了地圖室旁邊的小黑屋，搞起了“二人轉”。

這招“瞞天過?！笨粗Ω呙靼?？

杜聿明也是被逼沒招了，他是有干特務的潛質，可畢竟不是專業(yè)的。

這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戲，在行家眼里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傻子都能猜到，你倆鉆小黑屋肯定的談了截然相反的事。

更絕的是蔣介石的神操作。

老蔣當面答應杜聿明守口如瓶，結果一轉臉，就把那封寫給杜聿明的親筆信抄送給了第三廳。

所謂的“絕密”，也就是防著杜聿明的手下罷了。

在老蔣看來，具體干活還得靠郭汝瑰，怎么能瞞著“辦事員”呢？

結局就是，杜聿明前腳剛走，郭汝瑰后腳就把真正的作戰(zhàn)圖通過任廉儒遞給了那邊的解放軍。

這就是淮海戰(zhàn)役中國民黨軍隊的真實處境：聽郭汝瑰的，是被動挨打；不聽他的，想另辟蹊徑，那是自投羅網(wǎng)。

橫豎都是個死。

直到戰(zhàn)役快打完了，老蔣好像終于回過味來了。

有一回，蔣介石和王叔銘研究空軍怎么幫杜聿明突圍，竟然特意避開了郭汝瑰。

郭汝瑰立馬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研究打仗，怎么連參謀總長和主管作戰(zhàn)的廳長都不讓知道了？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搗鬼，往后得加倍小心，最好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這才是郭汝瑰后來急吼吼要辭職的真實原因。

回頭再看，杜聿明冤不冤？

真冤。

他在《淮海戰(zhàn)役始末》里無奈地寫道：

“蔣介石、顧祝同完全聽信郭汝瑰這個小鬼的擺布，才搞成這么個爛攤子…

覺得爭也沒用，一個人孤掌難鳴，真吵翻了，反而讓蔣介石不待見?！?/p>

杜聿明看穿了郭汝瑰，卻沒看穿那個爛到根里的體制。

在那個圈子里，郭汝瑰的計劃之所以被叫作“完美”，不是因為多高明，而是因為他永遠順著蔣介石和顧祝同的毛摸。

杜聿明去告郭汝瑰，等于是在打老蔣和顧祝同的臉——你說他是臥底，那重用他的我們算什么？

瞎子嗎？

所以，當顧祝同拍著郭汝瑰肩膀說“你不過是承辦業(yè)務的人”時，這不光是一句客套話，更是那個崩塌王朝最后的墓志銘。

信息來源：

《郭汝瑰回憶錄》，郭汝瑰著，中共黨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