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4月，蘭州機場。韓先楚帶著軍區(qū)干部，親自來接新政委。飛機艙門打開，走下來的人讓所有人一愣——肖華，這個曾經(jīng)的總政治部主任，消失了整整七年，如今要來西北當政委。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韓先楚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肖華的手，喊了聲："老首長！"一個上將司令，管另一個上將政委叫老首長？這事兒，得從頭說起。

1967年7月，肖華出事了。

那一年，這個最年輕的開國上將被關(guān)進去，一關(guān)就是七年。外面天翻地覆，里面與世隔絕。等他出來的時候，1975年，整個人都變了樣。

肖華是什么人？1916年生人，14歲入黨，16歲當紅軍總政治部青年部長，18歲擔任少共國際師政委。別人十幾歲還在念書，他已經(jīng)帶著一個師的部隊打仗了。1955年授銜，39歲就成了上將，全軍最年輕。

更狠的是，1964年，羅榮桓病逝，肖華接任總政治部主任。那可是全軍政治工作的一把手，管著所有部隊的干部任免、思想教育。用今天的話說，這是實權(quán)中的實權(quán)。

但七年過去，肖華從云端跌到谷底。1975年出來后，先是去了軍事科學(xué)院當?shù)诙�，說是工作，其實更像是過渡。第一政委是粟裕，大家都知道，粟裕身體不好，常年在外養(yǎng)病，軍科院的事兒主要還是肖華在管。

就這么熬了兩年。1977年4月，中央一紙調(diào)令：肖華調(diào)任蘭州軍區(qū)第二政委。

三個月后，直接提拔為第一政委。

這速度，說明什么？說明中央要用他，而且要重用。

韓先楚在機場喊那聲"老首長"，不是客套，是真心。

兩個人什么關(guān)系？得往前倒三十年。

1947年，東北戰(zhàn)場。肖華是遼東軍區(qū)司令員、南滿軍區(qū)副司令員，韓先楚是下面的縱隊副司令。論職務(wù)，差著好幾級。論資歷，差得更遠。

1933年，17歲的肖華已經(jīng)是紅軍師政委了。那時候韓先楚才剛?cè)胛椋�是個連級干部，兩個人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但韓先楚能打仗。

鞍海戰(zhàn)役，他指揮部隊打得國民黨潘朔端一個師直接投降，這一仗打出了名堂。而這一仗，正是肖華拍板讓他放手去干的。肖華信任他，支持他，韓先楚一輩子都記著這份恩情。

新中國成立后，肖華在總政工作，先是副主任，后來是主任，管著全軍干部。韓先楚雖然也是上將，但一直在大軍區(qū)當司令，論地位，還是肖華高一截。

1973年12月，韓先楚從福州軍區(qū)調(diào)到蘭州軍區(qū)當司令。這一年他60歲，正是當打之年。西北戰(zhàn)區(qū)地域遼闊，戰(zhàn)略地位重要，能坐鎮(zhèn)這里，說明中央信任。

但韓先楚到了蘭州后，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氣。

原因很簡單：跟第一政委合不來。兩個人工作理念不同，處事風(fēng)格也不一樣，韓先楚是那種說一不二的性格，碰上這種情況，日子過得很不痛快。

1977年4月，聽說肖華要來當?shù)诙n先楚心里一下就亮堂了。他知道，肖華來了，事情就要變了。

果然，三個月后，原來的第一政委去職，肖華接任。

韓先楚在機場那聲"老首長"，喊得發(fā)自肺腑。他終于等到了一個能配合、能信任的搭檔。

但肖華不這么看。車上，肖華悄悄跟韓先楚說：剛才人多，你那么喊不合適�，F(xiàn)在咱倆都是軍區(qū)主官，你是司令，我是政委，同為黨委領(lǐng)導(dǎo)，互相叫職務(wù)就行，別再叫老首長了。

韓先楚笑了：嗨，本來你就是我老首長，這樣叫哪有錯？

肖華板起臉：不能這樣。你喊老首長，別人聽著，會覺得你比我低半級。咱倆是搭檔，得平等。

韓先楚還想說什么，肖華又強調(diào)了一遍：老韓，說話可得注意了。

這就是肖華的風(fēng)格。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過去是過去，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在蘭州軍區(qū)，他是政委，韓先楚是司令，兩個人是平等的黨委領(lǐng)導(dǎo)，必須互相配合，而不是上下級關(guān)系。

這種認識，讓兩個人的合作非常順暢。

韓先楚會打仗，肖華會做政治工作。

一個管軍事，一個管政工，配合得天衣無縫。蘭州軍區(qū)地處西北，下轄甘肅、青海、陜西、寧夏、新疆五省區(qū)，戰(zhàn)線長，任務(wù)重，沒有默契的配合根本撐不下來。

但他們做到了。

1980年1月，韓先楚因為身體原因，不再擔任大軍區(qū)司令，調(diào)到中央軍委當常委。臨走前，韓先楚專門去找肖華，兩個人坐在一起，聊了很久。

那次談話沒人知道具體內(nèi)容，但后來肖華去北京出差，每次都會去看韓先楚。

兩個人的戰(zhàn)友情誼，一直延續(xù)到1986年韓先楚病逝。

1980年1月，韓先楚走了，誰來接任？

鄧小平親自點將：杜義德。

這個人選，讓很多人意外。杜義德是開國中將，而蘭州軍區(qū)歷史上，司令員都是上將。一個中將接替上將的位置，這事兒怎么說？

但鄧小平心里有數(shù)。他找杜義德談話，說得很明白：海軍工作雖然也需要你，但我認為西北更重要，必須要派一個會打仗的戰(zhàn)將去當司令員，你去最合適。

杜義德二話沒說，立正敬禮：請鄧主席放心，我堅決服從命令！

鄧小平又補了一句：有你在西北，我就放心了。

1950年，全軍統(tǒng)一編制序列，杜義德?lián)蔚谑娛兹诬婇L。要知道，那時候的首任軍長，基本都是縱隊司令才能當，杜義德還是個政委，能當上軍長，足見他的能力。

抗美援朝，杜義德入朝作戰(zhàn)，打得很出彩。

回國后，一直在海軍系統(tǒng)工作，先是副政委，后來是第二政委。海軍離不開他，但鄧小平覺得，西北更需要一個會打仗的司令員。

消息傳到蘭州，肖華第一反應(yīng)是：太好了。

他知道杜義德的能力，更知道杜義德的風(fēng)格。這個人為人耿直，說一是一，講黨性，講原則，正是蘭州軍區(qū)需要的。

肖華做了一個決定：親自去北京接杜義德。

這事兒在蘭州軍區(qū)傳開了，很多人不理解。肖華是政委，是上將，杜義德是司令，是中將，按說應(yīng)該是杜義德來拜訪肖華，怎么反過來了？

但肖華不這么想。他知道，杜義德從海軍調(diào)到西北，是鄧小平親自點將，這份信任不能辜負。他要用實際行動告訴杜義德：歡迎你來，咱們一起干。

肖華從蘭州趕到北京，見到杜義德，兩個人握手，聊了很久。杜義德沒想到肖華會親自來接，心里既感動又有壓力。他知道，肖華這是在給他撐腰，在給他打氣。

兩個人一起回到蘭州，開始了新的搭檔生涯。

但就是這兩個人，把蘭州軍區(qū)管得井井有條。

1981年，鄧小平視察天水，專門找杜義德談話，對他的工作給予了極大肯定。鄧小平說：有你在西北，我就放心了。

這話，鄧小平說了兩遍。

1980年到1983年，肖華在蘭州軍區(qū)當了七年政委。

這七年里，他先后搭檔了三位司令員：韓先楚、杜義德、鄭維山。

巧的是，這三個人都是大別山出來的。韓先楚是湖北紅安的，杜義德是湖北黃陂的，鄭維山是河南新縣的。

三位大別山的猛將，來鎮(zhèn)守大西北，這是大別山的光榮，也是紅四方面軍的光榮。

但肖華不這么看。他覺得，無論誰來當司令，都是黨的干部，都是軍區(qū)的領(lǐng)導(dǎo)，關(guān)鍵是能不能配合好，能不能把工作干好。

韓先楚會打仗，肖華跟他配合，抓好軍事訓(xùn)練和戰(zhàn)備工作。杜義德也會打仗，肖華跟他配合，走遍西北大地，視察部隊，了解情況。鄭維山后來接任，肖華還是那個態(tài)度：咱們一起干。

1982年12月，杜義德離開蘭州軍區(qū)，退居二線。鄭維山接任司令員，肖華繼續(xù)留任政委。

但肖華的身體已經(jīng)不行了。七年牢獄，七年西北，他的健康每況愈下。1983年，肖華離開蘭州軍區(qū)，調(diào)到北京擔任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

臨走前，肖華去看了韓先楚。兩個人坐在一起，聊起蘭州的日子，聊起西北的戰(zhàn)士，聊起那些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韓先楚身體也不好了，兩個老戰(zhàn)友，都知道時日無多。

1985年8月12日，肖華病重。彌留之際，他對身邊的人說：這么多年，是黨把我培養(yǎng)大的，可我為黨和人民做的事太少、太少了……

前來探望的胡耀邦俯在他耳邊，大聲說：你為黨、為人民奮斗了幾十年，黨和人民是不會忘記的！

肖華走了，享年70歲。

1986年10月3日，韓先楚也走了，享年73歲。

2009年9月5日，杜義德在北京病逝，享年98歲。

三個人，三段人生，都在蘭州軍區(qū)留下了深深的印記。他們用七年時間，證明了一件事：軍政團結(jié)，無往不利。一個會打仗的司令，一個會做政治工作的政委，只要能配合好，就能把軍區(qū)建設(shè)好，就能讓黨放心，讓人民放心。

這就是肖華在蘭州的七年。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驚天動地，只有踏踏實實的工作，認認真真的搭檔，清清白白的為人。

1977年4月到1983年，蘭州機場送走了肖華，也送走了一個時代。那個最年輕的開國上將，用他的最后七年，在西北大地上，畫了一個完美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