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女士，這是您第7張罰單了?！?br/>物業(yè)小哥把粉色單據(jù)遞過來，眼神躲閃。
200塊。
加上前面6張，這個月我因為“樓道堆放雜物”，被罰了1400。
我看著墻角那臺AED除顫儀，苦笑。
三個月前我自費12800買的，專門放在17樓樓梯間，因為對門的趙叔有心臟病。
“程姐，我也沒辦法，”物業(yè)小哥壓低聲音，“劉姐又舉報了，這次直接投訴到街道……”
劉姐。
1702的劉芳琴。
自從她發(fā)現(xiàn)舉報能換積分、積分能換雞蛋之后，整棟樓就沒消停過。
我深吸一口氣：“行，我搬走?！?br/>物業(yè)小哥愣?。骸鞍?？”
我已經(jīng)在手機上打開某個APP，手指懸在“終止服務”四個字上。
等了三秒，按下去了。
屏幕彈出確認：恒安電梯·悅景苑1號樓·年度維保合同已終止
我是程織，32歲。
住在這棟樓15年，當“冤大頭”，也15年了。
一切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那天我下班回家，剛出電梯就看見劉芳琴站在我家門口，手里舉著個手機在拍照。
“劉姐，您這是……”
“程織啊，你這樓道里堆的東西也太多了，”她頭也不抬，“滅火器、急救箱，還有這個大鐵盒子，占公共空間你知道嗎？”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大鐵盒子”，是我上個月剛裝的AED。
自動體外除顫儀，關鍵時刻能救命的東西。
趙叔今年68了，心臟不好，有次在樓道里犯病，要不是我正好經(jīng)過，后果不堪設想。
那之后我就買了這臺機器，還專門考了個急救證。
“劉姐，這是除顫儀，對門趙叔……”
“我管它是什么儀，”她打斷我，“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樓道不能堆東西?！?br/>“這是救命設備?！?br/>“那你放自己家里去啊，放樓道算什么意思？彰顯你有錢？”
我愣住。
彰顯我有錢？
這玩意12800，我特意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裝，怕鄰居覺得我顯擺。
“劉姐，放我家里，真出事的時候來不及拿啊?！?br/>“那是你的事?！?br/>她把手機往我眼前一懟，屏幕上是舉報界面，照片已經(jīng)上傳了。
“我已經(jīng)提交了啊，72小時內(nèi)物業(yè)不處理，街道會派人來?！?br/>說完她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攥著鑰匙，半天沒動。
對門的門開了一條縫，趙叔探出頭來。
“小程，我都聽見了，”他嘆氣，“要不這機器你搬走吧，別為我跟人結怨?！?br/>“叔，您別管，機器我放著?！?br/>趙叔猶豫了一下，又說：“那個劉芳琴，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那樣。”
“我知道?！?br/>我其實不止知道。
我知道的，比整棟樓任何人都多。

第二天，物業(yè)就來了。
來的是老張，干了快十年的老物業(yè)。
“程姐，這個……”他為難地看著AED，“按規(guī)定，樓道確實不能放東西。”
“老張，這是除顫儀，關鍵時刻救人用的?！?br/>“我知道，但是有人舉報了，我沒法交代啊。”
“那你說怎么辦？”
老張抓了抓頭發(fā)：“要不，您先搬到家里？等風頭過了……”
“老張?！?br/>我打斷他，聲音平靜。
“這棟樓的滅火器是誰每年自費更換的？”
他表情僵了一下。
“樓道的感應燈是誰買的？”
“……”
“公共飲水機是誰裝的？”
老張低下頭，不說話。
這些事，整棟樓只有物業(yè)知道。
15年了，我從沒對任何鄰居提起過。
“程姐，我知道您付出多，但是……”
“行，我不為難你。”
我把AED從墻上卸下來，抱進屋里。
老張如釋重負：“謝謝您理解啊程姐。”
我關上門，沒回答。
我打開手機，找到物業(yè)群。
果然，劉芳琴正在里面發(fā)“戰(zhàn)報”：
舉報成功！17樓違規(guī)堆放雜物的已經(jīng)整改了，大家看到有違規(guī)行為都要及時舉報，維護公共秩序人人有責玫瑰
下面一片點贊。
還有人發(fā)消息：
劉姐太厲害了
17樓那個是誰啊，怎么好意思占公共空間
就是就是，有些人真不自覺
我靜靜看著，一條一條劃過去。
72戶人家，沒有一個記得那臺AED是我花了12800買的。
也沒有一個人記得——
這部電梯，已經(jīng)15年沒出過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