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作家馮杰的《懟畫錄》。河南話里，“懟”不是一個“細(xì)詞”，而是一個“粗詞”，含魯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壯漢粗事。好在“懟”還有另一層意思，也有“討論”“碰撞”之意?！稇划嬩洝肥邱T杰幾十年紙上生涯最好的證明，也是他作為詩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畫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現(xiàn)。

畫扇記

畫家日課之中，大多不愿意去畫扇。連拍賣行上也賣不上價。

原因是其過程零碎煩瑣，操作費(fèi)心，忽上忽下，翻來覆去，拆扇裝扇。總之，扇骨之狡猾大于泥鰍，不好拿捏。弄不好扇骨折斷。因此只要不情感相憐，權(quán)勢相逼，擒拿威脅畫家，他們訂貨時多把畫扇放到末位。

我有參考史料為證：

吳昌碩自定潤格：堂匾二十兩，楹聯(lián)三尺五兩，四尺六兩，五尺八兩，六尺十二兩，橫、直幅三尺十四兩，四尺十八兩，五尺二十四兩，六尺三十二兩，條幅視整張減半，琴條六兩，紈、折扇、冊頁每件四兩一尺為度，寬則遞加。

吳昌碩為齊白石定的潤格：四尺十二元，五尺十八元，六尺二十四元，八尺三十元，冊頁折扇每件六元。

1947年白石老人自書潤格：“一尺十萬，扇面中者十五萬，大者二十萬。粗蟲小鳥一只六萬，紅色少用五千，多用一萬。”數(shù)字嚇人，其實(shí)都是“法幣”，當(dāng)時一個燒餅就要賣十萬元，吃一頓飯館要千萬元以上。齊白石說說先嚇?biāo)廊恕?/p>

三種畫格里面，都把畫扇放到末位。

蘇東坡畫扇，全是出于體恤民情的悲憫?！叭“讏F(tuán)夾絹二十扇，就判筆作行書草圣及枯木竹石，頃刻而盡。”宋朝使用的不是折扇，是團(tuán)扇。折扇明代才大肆流行中國。要不，蘇老不能把活干得這么麻利。折扇自明朝從高麗至中原大盛，蘇東坡從來沒有折疊過。存目在此，不知我掌握知識靠譜否？

我看到央視在播的電視劇里，一位漢朝宮女打開一把折扇也打開一道美麗的錯誤。常識不靠譜。

團(tuán)扇好寫，折扇便有點(diǎn)費(fèi)事，操作時還要先去掉扇面，再展平，完畢后還要一一插到扇骨里，你不能散裝送人。造成兩岸骨肉分離。

畫扇過程需要積累的經(jīng)驗(yàn)。一位書家當(dāng)年教過我如何插扇骨、折疊、傾斜、收扇。這需要細(xì)心，他說，心花不打緊，最好不能眼花。

細(xì)算一下，從辰龍到乙未，我至今一共畫過六把扇子，臺灣地區(qū)一把，大陸兩把（小荷那一年看猴子掉在動物園草地上一把后又補(bǔ)一把），瑞士一把，馬來西亞一把，另一把秘而不宣，魚一樣從草坪游走了，去向不明，但我肯定它尚在世間?？傊?，扇子之淵源說不清楚但也一一算是都有了交代。

畫扇難于寫小小說，若無花里胡哨之誘惑，我一般不會面帶羞澀去畫扇子，甘苦寸心知。我寧可去寫對聯(lián)，寫四尺整張，寫八尺整張，寫一平方公里大字，寫“厚德載物”罷再“寧靜致遠(yuǎn)”，我也不愿意去畫一把小小扇子。

文章到此，已不可使用原名，干脆改《扇面不好畫記》也。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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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zé) 編 | 王藝航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