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家四口憑什么住我家！"我指著客廳里擺滿的行李箱，聲音都在顫抖。

眼前這個瘦小的女孩低著頭，怯生生地說："李叔叔，我媽媽說您一直很照顧我們..."

我愣住了，她媽媽？我資助了16年的孤兒小雯，什么時候有了媽媽？

01

1998年的春天，我剛剛大學畢業(yè)，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找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那時候月薪800塊錢，對于來自農(nóng)村的我來說已經(jīng)是天文數(shù)字。

同事張華拿著一份《希望工程》的宣傳單走過來："李明，要不要資助個貧困兒童？每個月只要50塊錢。"

我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申請表，上面貼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大概六七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眼神清澈卻透著一絲憂郁。表格上工整地填著：姓名：雯雯，年齡：7歲，父母雙亡，現(xiàn)與年邁祖母相依為命。

"這孩子挺可憐的。"我心軟了，當場就填了資助申請書。

從那時起，我每個月都會按時寄去50塊錢，還會寫信鼓勵她好好學習。小雯也很乖巧，經(jīng)常給我寫信匯報學習情況，字跡雖然稚嫩，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李叔叔，謝謝您的幫助，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這是她第一封信的內(nèi)容。

隨著工作越做越好，我的收入也在不斷提高。資助金額從最初的每月50塊，漲到了100塊、200塊、500塊。后來我結(jié)婚生子，妻子開始時有些不理解："你又不認識這孩子，干嘛要資助這么多錢？"

我總是這樣回答她："舉手之勞而已，能幫一個是一個。"

小雯的成績一直很好，每次考試都是班級前三名。她在信里告訴我，她的夢想是考上師范學院，將來當一名老師。我心里很欣慰，覺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2005年，小雯上高中了。她寫信說學費漲了，生活費也不夠。我毫不猶豫地把每月資助額提高到了1000塊，還另外給她寄了5000塊作為高中三年的學雜費。

"李叔叔，我會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的，絕不辜負您的期望。"她在信中這樣承諾。

妻子又開始抱怨了："孩子馬上要上幼兒園了，咱們自己家也需要錢。"我卻覺得，既然開始了就要堅持到底，不能半途而廢。

02

2008年高考結(jié)束后，小雯考上了省師范大學。我高興得像自己孩子考上大學一樣，立刻給她匯了8000塊錢作為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李叔叔，我終于實現(xiàn)夢想了！謝謝您這么多年的支持！"小雯在電話里哭了，我的眼眶也濕潤了。

大學四年，我每個月給她匯1500塊錢，逢年過節(jié)還會額外給她一些。有時候妻子買新衣服時，我都會心疼錢，但給小雯的資助卻從來沒有遲到過一天。

2012年，小雯大學畢業(yè)了，在縣城里找到了一份小學教師的工作。按理說我的資助任務應該完成了，但看到她剛工作工資微薄，我還是每個月繼續(xù)給她匯500塊錢，說是幫她度過最困難的起步期。

"李叔叔，您真是我的恩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小雯在電話里說得很感動。

2015年，小雯結(jié)婚了。她在電話里告訴我這個好消息，聲音里滿是幸福。我很為她高興，主動提出要給她2萬塊錢作為結(jié)婚禮金。

"怎么能要您這么多錢呢？您已經(jīng)幫了我這么多年了。"小雯推辭著。

"結(jié)婚是人生大事，這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我堅持轉(zhuǎn)賬給了她。

結(jié)婚后的小雯聯(lián)系得少了一些，但每年過年的時候還是會給我打電話拜年。我理解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自然要以家庭為重。

2018年，小雯生了兒子。她高興地給我報喜，我又主動給她匯了5000塊錢作為給孩子的見面禮。

"李叔叔，您太好了，我們?nèi)叶几兄x您。"小雯在電話里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心里暖暖的，覺得這么多年的付出終于看到了最好的回報——小雯有了幸福的家庭，我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03

然而從2019年開始，我和小雯的聯(lián)系突然變得頻繁起來，但每次聯(lián)系的原因都讓我有些意外。

"李叔叔，我老公生病了，需要住院治療，您能幫幫我嗎？"第一次她這樣開口時，我毫不猶豫地給她匯了1萬塊錢。

"李叔叔，我們家房子漏水了，需要修理，您看..."又是5000塊錢匯了過去。

"李叔叔，我兒子要上幼兒園了，需要交贊助費..."又是8000塊錢。

接連幾次下來，我開始有些疑惑，但想著她這么多年都很懂事，應該確實是遇到了困難。而且我現(xiàn)在事業(yè)有成，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么，就當是繼續(xù)幫助她度過難關(guān)吧。

2021年，小雯的要求越來越多了。孩子生病、婆婆住院、房子裝修、買車首付...每次都是幾千上萬的數(shù)目。

妻子終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要資助她到什么時候？她都工作這么多年了，還有老公，為什么總是找你要錢？"

我也開始困惑，但畢竟資助了她這么多年，就像看著自己女兒長大一樣，實在不忍心在她困難的時候袖手旁觀。

"可能她確實遇到困難了，再幫一幫吧。"我總是這樣安慰妻子，也安慰自己。

2022年，更讓我意外的事情發(fā)生了。小雯突然告訴我，她要辭職回家?guī)Ш⒆印?/p>

"李叔叔，我老公工作太忙，孩子沒人照顧，我想辭職在家?guī)Ш⒆印５沁@樣家里收入就少了一半，您看能不能每個月給我們一點生活費？"

我愣了一下，資助一個學生我可以理解，但資助一個成年人的生活費，這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但看在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我還是答應了她，每個月給她家匯2000塊錢生活費。

"李叔叔，您真是我們?nèi)业亩魅�，我們永遠不會忘記您的。"小雯在電話里激動地說。

04

2023年初，小雯的電話又來了，這次她的要求讓我徹底震驚了。

"李叔叔，我們在縣城買的房子太小了，想換個大一點的，您能幫我們湊點首付嗎？"

"要多少？"我問。

"15萬就夠了。"她說得很輕松，仿佛這只是一個很小的數(shù)目。

15萬！這可不是什么小錢。我沉默了很久。

"李叔叔，您放心，我們換了大房子后就不會再麻煩您了。"小雯在電話里繼續(xù)說道。

最終，我還是給她轉(zhuǎn)了這15萬。但這次之后，我心里隱隱有了一些不安。

果然，幾個月后小雯又打來電話："李叔叔，我媽媽年紀大了，想接到縣城來住，但我們現(xiàn)在的房子還是不夠住，您看..."

我愣住了："你媽媽？你不是孤兒嗎？"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小雯的聲音有些慌亂："哦，是我婆婆，我習慣叫媽媽了。"

雖然她這樣解釋，但我心里的疑慮更深了。一個從小就是孤兒的人，會這么自然地說出"媽媽"這個詞嗎？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小雯的電話依然時常響起，但我開始有意無意地詢問一些她以前的情況，想印證心中的疑慮。

"小雯，你還記得小時候我給你寄的第一封信嗎？"我試探著問。

"當然記得，您在信里鼓勵我好好學習。"她回答得很快。

"那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給我寫信說了什么嗎？"

電話里又是一陣沉默，然后她說："時間太長了，記不太清楚了。"

我心里的懷疑越來越深。一個從7歲就開始通信的孩子，怎么可能忘記第一次寫信的內(nèi)容呢？

2024年3月，小雯突然提出了一個讓我完全無法接受的要求。

"李叔叔，我們家現(xiàn)在確實困難，能不能到您那里住一段時間？就住個把月，等我老公找到新工作就搬出去。"

我斷然拒絕了："這不合適，我家也不方便。"

"李叔叔，您幫了我們這么多年，現(xiàn)在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吧。"小雯在電話里哭了起來。

我心軟了，但妻子堅決反對："絕對不行！我們和她又不熟，怎么能讓外人住到家里來？"

最終，我還是拒絕了小雯的要求。但沒想到的是，一個月后，她竟然真的出現(xiàn)在了我家門口。

05

5月15日下午，我剛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客廳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包裹。

妻子正站在客廳中央，臉色鐵青地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四個陌生人：一個瘦小的女孩、一個中年男人、一個中年女人，還有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男孩。

"你們是誰？怎么進我家的？"我走上前質(zhì)問道。

那個瘦小的女孩站起來，怯生生地說："李叔叔，我是小雯啊，這是我老公，我媽媽，還有我兒子。"

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確實有些眼熟，但又感覺有些不對勁。

"我不是說了不方便嗎？你們怎么能不經(jīng)過我同意就住進來？"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李叔叔，我們真的沒地方去了。我媽媽說您一直很照顧我們，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小雯低著頭說道。

我瞬間愣住了。她媽媽？我資助了16年的孤兒小雯，什么時候有了媽媽？

那個中年女人站起來，滿面笑容地走向我："李先生，真是太感謝您了，這么多年來一直照顧我們家小雯。她經(jīng)常在家里提起您，說您就像她的親人一樣。"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眼前這個女人明明就是小雯的媽媽，但小雯不是從小就是孤兒嗎？她的申請表上明明寫著父母雙亡...

"等等，你說什么？"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那個中年女人依然笑著："我說感謝您這么多年照顧我們家小雯啊，您真是個好人。"

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都要站不穩(wěn)了。如果小雯有媽媽，那這16年來我到底資助的是誰？

小雯看到我的表情，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她慌張地看了看她媽媽，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一字一句地問道："小雯，你能告訴我，你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情況嗎？"

房間里瞬間安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雯身上。她的臉已經(jīng)變得慘白，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身體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來，走到小雯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著我，緩緩地開口說道："李先生，我想是時候告訴您真相了..."

06

"真相？什么真相？"我的心臟跳得飛快。

那個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氣："李先生，很抱歉瞞了您這么久。小雯確實不是孤兒，她的父母一直都好好的。"

我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那...那我這16年來到底資助的是誰？"

小雯終于抬起了頭，眼中滿含淚水："李叔叔，對不起...我...我就是那個申請資助的孩子，但是我撒謊了。"

"撒謊？"我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小雯的媽媽這時候也站了起來，一臉愧疚："李先生，當年我們家確實困難，但還沒到父母雙亡的地步。是我讓小雯這樣填申請表的，我以為...我以為這樣更容易得到資助。"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16年來，我省吃儉用資助一個"孤兒"，甚至因此和妻子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爭吵，結(jié)果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在騙我？"我的聲音在顫抖。

小雯哭了起來："李叔叔，我當時還小，不知道這樣做不對。后來想說實話，但已經(jīng)收了您這么多錢，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不知道怎么開口？"我冷笑了一聲，"那這么多年來，你為什么一直在繼續(xù)編謊言？結(jié)婚、生子、生病、買房...這些都是真的還是假的？"

小雯的老公這時候說話了："李先生，結(jié)婚生子是真的，但確實...確實有些困難是我們故意夸大的。"

我徹底憤怒了："你們把我當什么了？提款機嗎？"

那個6歲的小男孩被我的聲音嚇哭了，躲在他媽媽身后�？吹竭@一幕，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指著小男孩，"他今年幾歲？"

"六歲。"小雯擦著眼淚回答。

"六歲？"我快速計算著，"那他是2018年出生的？"

"是的。"

"但是你2018年告訴我你生了兒子，我還給你寄了5000塊錢。如果他今年才6歲，那應該是2017年或者2018年出生，時間能對上。但是..."我突然意識到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

我盯著小雯："你2015年結(jié)婚，2018年生子，那中間的3年你們在干什么？"

小雯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繼續(xù)追問："還有，你什么時候開始工作的？2012年大學畢業(yè)后就在縣城當老師，對吧？"

"對...對的。"小雯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那你的工資是多少？"

"剛開始是2000多，后來漲到3000多。"

我冷笑："一個月3000多的工資，在縣城生活綽綽有余。你老公也有工作吧？"

小雯的老公點點頭："我在建筑工地做工，一個月能掙四五千。"

"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七八千的收入，在縣城算是不錯的收入了。"我越說越憤怒，"那你們?yōu)槭裁催�要一直問我要錢？而且金額越來越大？"

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

07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四口，心中五味雜陳。憤怒、失望、被背叛的感覺如潮水般涌來。

"你們知道嗎？"我的聲音變得很低沉，"這16年來，我為了資助小雯，自己的生活過得有多節(jié)儉？"

妻子這時候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老公，算了，別說了。"

但我推開了她的手，繼續(xù)說道："我妻子想買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我們家孩子要報興趣班我都要考慮再三，因為我每個月要給你們匯錢。這么多年來，我到底給了你們多少錢？50萬？60萬？"

小雯的媽媽臉紅了："李先生，我們...我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我苦笑，"如果不是今天你說漏了嘴，你們是不是準備瞞我一輩子？"

小雯哭得更厲害了："李叔叔，我真的知道錯了。當年我還小，不懂事，后來想說實話，但收了您這么多錢，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所以你們就想出了一個辦法，"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干脆住到我家來，這樣就可以徹底榨干我，是吧？"

小雯的老公急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們確實遇到了困難，房東要收回房子，我們一時沒地方住..."

"困難？"我打斷了他，"你們兩個人的收入加起來一個月七八千，租個房子會有困難？"

他們再次無言以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你們現(xiàn)在給我兩個選擇，要么立刻離開我家，要么我報警說你們私闖民宅。"

"李叔叔！"小雯突然跪了下來，"求求您，我們真的沒地方去了。我媽媽身體不好，孩子還小，您就讓我們住幾天吧，就幾天！"

看到她跪下的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絲愧疚也消失了。這么多年來，我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關(guān)愛，她卻把我當成了可以隨意欺騙和利用的傻子。

"起來吧。"我的聲音變得很平靜，"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也不想再見到你們?nèi)魏稳恕?

小雯還是跪在地上："李叔叔，求求您..."

"起來！"我厲聲喝道，"如果你們還有一點良知，就不會讓一個6歲的孩子看到這種場面。"

小雯的老公這時候走過來，扶起了小雯："算了，我們走吧。"

他們開始收拾行李，動作很慢，似乎還在期待我會心軟。

但我不會再心軟了。我看著他們收拾東西，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解脫的感覺。16年來第一次，我不需要再為這個"孤兒"的生活擔心了。

08

半個小時后，他們終于收拾完所有東西。小雯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還有最后一絲希望。

但我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一句話。

門關(guān)上了，房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妻子走過來抱住了我："老公，你做得對。"

我搖搖頭："我應該早點發(fā)現(xiàn)的。這么多年來，我一直覺得自己在做善事，結(jié)果卻被人當成了傻子。"

"不，你不是傻子。"妻子輕撫著我的后背，"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只是遇到了不好的人。"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回想著這16年來的點點滴滴。那些書信往來，那些電話交談，那些我以為是真心的感謝和關(guān)懷，原來都只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但是，我并不后悔自己的善良。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選擇資助貧困兒童。"我對妻子說，"只是下次，我會更謹慎一些。"

妻子點點頭："真正需要幫助的孩子還有很多，我們可以通過正規(guī)渠道去幫助他們。"

第二天，我去了市里的希望工程辦公室，重新申請資助了兩個真正的孤兒。工作人員告訴我，現(xiàn)在的審核程序比以前嚴格多了，絕對不會再出現(xiàn)造假的情況。

一個月后，我收到了第一個孩子的來信。稚嫩的字跡寫著："李叔叔，謝謝您愿意幫助我。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將來也要像您一樣去幫助別人。"

看著這封信，我的眼眶濕潤了。這才是我想要的，真正的助人為樂，真正的傳遞愛心。

至于小雯一家，從那天以后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也沒有接到過他們的電話。我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但我知道，這不再是我需要關(guān)心的事情了。

有些人，值得你用一生去幫助；有些人，連一分鐘都不值得你浪費。

區(qū)別在于，是真心還是假意，是感恩還是貪婪。

我很慶幸，雖然用了16年的時間，但我終于看清了真相。

從今以后，我的善良會更加珍貴，因為它只會給予真正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