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住的公寓，已經(jīng)是深夜。
公寓不大，但被我收拾得井井有條，這是我在這個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港灣。
可今晚，這個港灣也充滿了壓抑的氣息。
我媽躺在沙發(fā)上，眼睛紅腫，還在小聲地抽泣。
我爸蹲在墻角，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顯得那么蒼老無助。
兩萬塊。
那是他們在老家省吃儉用快一年的收入。
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沒了。
我心里堵得難受，走過去拿掉我爸手里的煙。
“爸，別抽了，對身體不好?！?br/>他抬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jī)響了，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是老家大伯母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劈頭蓋臉的咆哮。
“林晚！你出息了?。е愕鶍屓コ园巳f塊的飯！你怎么不吃龍肉啊你！”
大伯母的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銹的鋸子，來回拉扯我的神經(jīng)。
我愣住了。
這件事，怎么會這么快就傳回了老家？
“你是不是瘋了？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那瓷器活！現(xiàn)在好了，鬧到警察局去了，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的話里沒有關(guān)心，全是幸災(zāi)樂禍的指責(zé)。
“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吧？我說你怎么這么倒霉，肯定是你不檢點，連累了你爸媽！”
惡毒的揣測像污水一樣潑向我。
我爸媽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我爸搶過手機(jī)，對著話筒解釋：“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樣，晚晚是被人坑了……”
“被人坑？為什么人家不坑別人就坑她？還不是她自己有問題！”
我媽在一旁聽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捂著嘴，壓抑著哭聲。
我的心，一瞬間冷到了極點。
這就是我的親人。
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時候，他們給我的不是安慰，而是最惡毒的刀子。
我從我爸手里拿回手機(jī)，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說完了就掛了，我這里很忙，沒空聽你放屁?！?br/>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她的號碼。
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我媽看著我，欲言又止：“晚晚，別跟你大伯母計較，她就是那個脾氣……”
計較？
我為什么要跟一個劊子手計較？
她不是在發(fā)表意見，她是在行刑，用言語將我們一家人凌遲處死。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個巨大的疑團(tuán)。
餐廳發(fā)生的事情，前后不過兩三個小時。
大伯母遠(yuǎn)在幾百公里外的老家，消息怎么會如此靈通？還知道得這么詳細(xì)？
除非……有人通風(fēng)報信。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手機(jī)屏幕上。
那段監(jiān)控錄像，我已經(jīng)看了不下五十遍。
那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那個熟悉的體型。
我將視頻調(diào)到慢放，一幀一幀地仔細(xì)觀察。
就在他轉(zhuǎn)身離開柜臺的一瞬間，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撓了撓耳朵。
就是這個動作！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習(xí)慣性的小動作，我太熟悉了。
我的堂哥，大伯母的寶貝兒子，林浩。
每次他說謊或者心虛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做這個動作。
從小到大，從未變過。
我的血液，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原來，那把捅向我后心的刀，來自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