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的寒意一點點淹沒了呼吸。
賀津舟也怔了一瞬，輕聲安慰我。
“別多想，你才剛回去沒多久，林阿姨情感上肯定偏向小雪一些?！?br/>那為什么我的養(yǎng)父母在方初雪出現后，就再沒偏向過我呢……
許是感受到我們的視線，他們都看了過來。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和老師招呼了聲，連忙帶著方初雪走來。
“阮吟，你已經開完會了？”
她頓了頓，又僵硬地解釋：“小雪這次考試狀態(tài)不好，我就跟老師多聊了會?！?br/>“下次，我一定全程給你開家長會，把你爸爸跟哥哥都叫上！”
賀津舟看了我一眼，低聲開口：“林阿姨，這就是我們高三最后一次家長會了?！?br/>我媽頓時僵住了。
我勉強笑了下，輕聲說：“沒關系，我習慣了?！?br/>“我餓了，想回去吃飯。”我匆匆找了個理由，轉身就走。
剛出校門，就見一輛卡宴車在校門口停下。
我的養(yǎng)父母正好從車上下來，看見我都愣了一瞬。
方母剛要開口，目光就落到了我身后，神情瞬間變得柔軟：“小雪?！?br/>方初雪跑上前抱住了他們：“爸媽，你們是來接我的嗎？”
一向嚴肅的方父笑得慈愛：“是啊，對不起寶貝，爸媽開會耽擱了，沒能趕上家長會?！?br/>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們缺席家長會是可以親自來接，可以主動解釋的。
都說貧窮會限制想象，原來缺愛也會。
方初雪笑著回頭看向我媽媽：“沒關系的，我拜托林媽媽幫我開了家長會?！?br/>“還要謝謝阮吟，大度地把媽媽讓給我?！?br/>方父方母朝我媽禮貌地點了點頭，看向我時，眼神都多了幾分復雜。
方父這時開口：“我們定了包廂，晚上一起去吃個飯?！?br/>“這事和你有關，你的親生父母，還有津舟的父母也會去。”
我只能咽下到嘴邊的拒絕，心頭隱隱不安。
……
高檔酒店的大包廂內，坐著三個家庭九口人，只有我哥忙著實習沒來。
我的養(yǎng)父母和親生父母將方初雪簇擁在中間，其樂融融地討論著她的飲食口味和童年趣事。
只有身旁的賀母笑瞇瞇地看向我。
“聽說阮吟今天又考了全校第一，雖然血脈上不是豪門出身，但經過這么多年培養(yǎng)，早就是真正的大家閨秀了?！?br/>“剛好我們賀家選擇兒媳，更看重個人的品質和能力……”
方母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賀太太，你這是想說什么？”
賀母笑著握住了我的手：“方太太，你上次說津舟的婚約想改到小雪名下，我們想了想，還是更看好阮吟?！?br/>“她從小就和津舟感情好，回家的時候你們也說她依然是你們的女兒，那我們兩家的合作可以正常推進啊?！?br/>話音落下，包廂內瞬間安靜。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聯姻？什么時候的事？
方初雪面色慘白地看著我，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當年要是我沒有被抱錯，我也可以學到那么多東西，可以和津舟哥哥一起長大！都是我命不好……”
她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小雪！”賀津舟頓時緊張，冷冷看了我一眼，跟著沖了出去。
我爸媽愧疚又局促地對視一眼，也追了出去。
方父臉色很難看，對賀家父母直接放話。
“豪門聯姻哪有不看血脈的？小雪喜歡津舟，那這婚約必須給她，否則兩家合作沒得談！”
不等賀父賀母說話，方母直接當著他們的面質問我。
“宋阮吟，你私下跟賀家說了什么，讓他們這么認定你？”
我像是被人按進了水里，艱難地出聲：“我沒有……”?
她打斷我：“方家對你有養(yǎng)育之恩，我們沒要求你回報，依舊把你當半個女兒，是你該感恩！”
“你要知道，無論什么時候，你都不可能越過小雪！”
勉強維持的溫情被徹底撕碎，我的心和尊嚴也仿佛被碾過一遍。
我閉了閉眼，站起身朝賀父賀母鞠了一躬。
“多謝伯父伯母抬愛，但我已經不喜歡賀津舟，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何況我沒有聯姻的資本，所以這件事請容我拒絕。”
而后我又朝養(yǎng)父母也鞠了一躬。
“方叔叔，方阿姨，你們的養(yǎng)育之恩我今生無以為報，我只能向你們保證，從今以后絕不再提我與方家的淵源，更不會和方初雪爭任何東西?！?br/>說完，我沒再看他們的臉色，轉身離開了包廂。
等待網約車過來的時候，我的手機上方卻彈出一條新的提醒。
是上次我悄悄關注的賀淮舟某書賬號，在幾分鐘前更新了一條動態(tài)。
假千金青梅討好我爸媽讓我跟她聯姻，我現在覺得她好惡心怎么辦？

尖銳的痛楚在我胸腔里沖撞。
為什么連問都沒問過我，就都認定是我耍心機討好了賀家長輩，逼著賀津舟跟我聯姻？
評論區(qū)好多原本心疼我的網友也紛紛轉變口風，罵我是個趨炎附勢的心機女。
我只覺得呼吸都困難，顫抖著手寫下一條評論。
那么你問過她事實真相嗎？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她也根本不想跟你結婚呢？
消息發(fā)出，我心寒地關了手機沒再看。
直到下車時，我才看見他竟然回復了我這條評論。
她怎么可能不想跟我結婚？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喜歡我，她還要跟我一起去廈大的。
看到這句話，我諷刺地扯了扯唇角。
我沒再回復，回到家，就看見我媽獨自坐在餐桌邊等著我。
“阮吟，你回來了。”
她疲憊又復雜地看著我：“今天的事情，你也受委屈了?！?br/>我鼻尖一酸，頓覺委屈。
我媽嘆了口氣，眼眶也漸漸紅了。
“你從小過慣了富貴生活，到我們家來有了落差，想要回到從前的生活，媽媽都懂……”
“所以爸媽砸鍋賣鐵也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但你聽媽的話，別去爭不屬于你的東西?！?br/>對上她懇切的眼神，我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
“你這樣勸我，是為了方初雪嗎？”
我媽僵了一下，移開了目光：“今天小雪哭了好久，爸媽看著她長大的，怎么能不心疼？”
那我呢？誰又來心疼我？
我苦笑一聲，忍著淚認真地告訴她。
“您放心，我已經拒絕了賀家，以后也不會跟方初雪爭什么?！?br/>說完，我沒管她震驚又愧疚的目光，獨自回了房間。
房門關上，我的眼淚才終于砸了下來。
第二天，賀津舟打來電話質問。
“我聽說你主動放棄了和我聯姻？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十幾年的感情，你怎么自己就放棄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一副無法接受的語氣，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我沉默了瞬，只說：“我只想好好準備高考，何況昨天方初雪那么難過，我不想鬧得大家都不開心?！?br/>賀津舟這才松了口氣，語氣變得輕快。
“沒想到你變得這么懂事了，那婚約的事就這樣吧，反正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就好?！?br/>“我快到你家樓下了，昨天說了要一起去游樂場的，你趕緊收拾好下來?！?br/>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不想在考試前節(jié)外生枝，只能起床換衣服。
游樂場里人聲鼎沸，我們剛進園區(qū)，就見方初雪正拉著宋執(zhí)序朝我們走來。
“好巧啊，我和哥哥說想來游樂場，沒想到你們也來了?！?br/>她說著看向我：“對不起啊阮吟，昨天我太激動了，不過還是謝謝你，愿意把婚約還給我?！?br/>最后‘還給我’那三個字，是她一字一頓吐出來的。
我正想開口，宋執(zhí)序走過來拉了我一把：“走吧，我們去買飲料?！?br/>我知道他是想給賀津舟和方初雪創(chuàng)造機會，于是沉默地跟他走了。
排隊時，宋執(zhí)序看著不遠處有說有笑的兩個人，緩緩開口。
“昨天的事我已經聽說了，阮吟，你馬上就要高考了，我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學業(yè)上?！?br/>我看著自己的親哥哥，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扎了一下。
仿佛只有將一切讓給方初雪，我才能得到家人的短暫的愛和關心。
可我兩世為人，從未和方初雪爭過什么，他們卻都已經認定了我是劇本中的惡毒女配。
見我不說話，宋執(zhí)序皺了皺眉，還在耐心地解釋。
“你過了十幾年屬于小雪的好日子，如果不是抱錯，我們這樣的家庭，不可能觸碰得到賀津舟那樣的人?！?br/>“小雪失去的，比你感受到的那些委屈要多得多?！?br/>我無言以對。
買了飲料回來，賀津舟和方初雪早就不見了。
直到走到摩天輪，我們才碰見剛從摩天輪下來的賀津舟和方初雪。
兩人臉上泛著異樣的紅暈。
賀津舟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干巴巴解釋道。
“小雪剛才想坐摩天輪，我就先陪她去玩了一趟，你們要是想坐，我們可以……”
話沒說完，游樂園的工作人員小跑過來微笑著對賀津舟和方初雪說。
“兩位同學，這是我們特地為兩位抓拍到的甜蜜瞬間，送給你們作為紀念！”
說著，他將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我也就看清了照片上的兩道身影，正緊緊相擁，深情親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