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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六點就回來了，剛提袋小蛋糕去他奶奶家。下午老太太生點氣，估計一見到孫子氣就消了?！?/p>

看到王哥一臉牽掛的神情，王嫂趕緊講述了老太太生氣的因由。

原來，老太太這些日子得空就會去陪臥病在床的鄰家老嬸子聊天。今天下午也去了，回來時臉色卻很不好，氣呼呼地說著：“什么人呢？都躺到床上了還要說嘴笑話人！說她現(xiàn)在想開了，人遲早要有這一天的。她也知足了，孫子結婚早生孩兒早，到時候有人給她‘扛紅旗’了（當?shù)仫L俗，死者若有了重孫子，出殯時扛的幡就不再是白色的了，而是紅色的，人們戲稱‘扛紅旗’。）。我原本怕她病著難受，整天躺在屋里悶得慌，好心好意去跟她嘮嘮嗑兒，她卻顯擺她有重孫兒來氣我。我招誰惹誰了？”

“老太太的氣能不能消我說不準，兒子肯定要生氣了。你就等著他回來給咱臉色看吧?！蓖醺缌私馇闆r后神情頓時輕松起來，微笑著做出新判斷。

果然，隨著屋門重重地開關聲，兒子進來就發(fā)起牢騷來：“我上小學時，奶奶說人家調皮搗蛋，成天警告我別跟他玩別向他學；我上大學時，奶奶又笑話人家打工搬磚，不如我有出息；后來羨慕起人家結婚了，現(xiàn)在又羨慕人家孩兒都五歲了。說我沒本事，快三十了還單著。我想結婚就能結呀？別的不說，單說在市里買套房子，一平方得兩萬出頭，想想就能把人愁死。回來就掂著東西去看她，卻讓數(shù)落半天灌一肚子氣，我招誰惹誰了？”

見兒子氣鼓鼓地上樓，王嫂關切地問：“要吃飯了還上樓干啥？”卻得到一句“氣飽了”和“乒”的關門聲。王哥干笑著沖王嫂說道：“怎么樣？讓我說著了不是？你怎么生了這么個東西？”

“我想生這么個東西嗎？還不是因為你們家重男輕女，當年非想要這么個東西?！币宦犨@話王嫂可不樂意了，窩得一肚子火發(fā)了出來?！澳菚r候計劃生育正緊呢，為生他東躲西藏好幾個月，我遭了多少罪？生了這么個東西，還讓罰了五千塊錢。這些年我過得啥日子？還結婚債，還生孩子債，還蓋房子債，還供他上學債……我哪輩子沒行好，嫁到你們家來還債了！伺候老的，伺候小的，沒落下好不說，倒落下了埋怨，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你說話聲低點兒，”王哥假裝驚慌地向樓上指指，然后跟媳婦兒陪著笑臉?！澳闶窃奂业拇蠊Τ?，誰敢埋怨你呀？我只是說句笑話，你就說了這么多。都怨我行了吧？你看這是工頭剛支的一萬塊錢工資，我可一分都沒動，全部上繳?！?/p>

王嫂也怕兒子再下來鬧騰，還真不再說話了，卻對那沓紅票子瞧也不瞧一眼，就隨手扒拉到地上。

看著那散落一地的鈔票，王哥蹲下身子，一邊撿一邊嘟囔：“我又是招誰惹誰了？”

作者簡介：孟寶記，河南省焦作市武陟縣人，現(xiàn)工作于濟源富士康。喜歡讀書，愛好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