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自：名人談吃

一碗粘面，喜氣洋洋；沒有辣子，嘟嘟囔囔。

這是流傳頗廣的民間文學里的幾句。與諸如陜西“八大怪”一樣，以形象生動風趣幽默的韻詞兒，描畫出陜西（主要指關中）人獨特奇異的生活風情，頗見民間智慧。內(nèi)容基本客觀寫真，沒有夸張失實，也沒有褒貶的傾向。說者一樂，聽者亦一樂；外省人說著逗樂，陜西人也自娛自樂說著，誰也不在意。

然在一些正經(jīng)媒體正經(jīng)場合，被人很正經(jīng)地用來作為陜西人思想保守不求進取的例證，進而引申到影響經(jīng)濟快速發(fā)展的重要原因這樣嚴肅重大的命題上，我不敢完全相信，不禁反問，這樣的原因可靠么？

就我所知，即使比較富庶的關中，人們能喜氣洋洋吃到一碗粘面的日子，僅僅也只是農(nóng)村實行責任制以后這二十年的事，之前作為公社社員的農(nóng)民是把粘面作為待客的豪華飯食的，在“萬惡的舊社會”就更不必說了?？梢婈P中人并不具備滿足于一碗粘面的先天性惰性。再說，黃河以北的大半個中國，人多以五谷雜糧為生，也都以一碗白面為上好食品，為什么山東人河北人北京人沒有因為吃粘面（他們稱撈面條或干面條）而保守起來，唯獨是關中人抱著一碗面條就變得滿足了、不思進取了？

總不會是關中的小麥與山東河北的麥子有質的差別吧！

似乎還隱約有一層言外之意，以面食為生的關中人，不及以大米為主食的南方人腦瓜聰明靈活，自然影響到思維，也影響到經(jīng)濟發(fā)展。小麥和大米在所合營養(yǎng)成分上誰優(yōu)誰劣差異多大，其實在這個話題里失去了對比的意義。稍微具備常識的人都知道，歐洲和北美人多以面包為主食，面包是用小麥為原料而不是以大米為原料的，似乎并沒有妨礙他們作為世界經(jīng)濟最發(fā)達地區(qū)的人的大腦結構和思維方式。影響一個地區(qū)人的群體性思維方式和觀念新舊的關鍵性因素，可能有好多條，在我看來至關重要的一條，是眼睛看取了什么腦袋里裝進了什么，而不是嘴巴吃進去什么。

既然作為一個地域經(jīng)濟發(fā)展這樣至關重大的命題，討論者最根本的立足點是嚴肅，是言之有據(jù)，是對可靠的“據(jù)”的科學論證，之后才可能找到制約經(jīng)濟發(fā)展的途徑。某些浮皮潦草某些華而不實的說辭，不僅撓不著癢處，反而可能造成誤導，貽誤時機。甚而連關中人選擇吃食（比如粘面）的自信心都沒有了。

實踐的靈魂是探索?！懊^過河”就是科學的探索精神。人們能理解能寬容探索過程中必不可缺的失誤，卻不能接受諸如以一碗粘面給關中人把定脈象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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