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d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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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大明萬歷九年的冬天，慈寧宮發(fā)生了一件非常隱秘，卻又徹底改變了王朝走向的小事。

年輕氣盛的萬歷皇帝朱翊鈞，去給母親李太后請安。太后還沒出來，萬歷在殿中百無聊賴，眼神就掃到了旁邊端著銅盆伺候洗手的一名宮女。這名宮女姓王，時年十六歲，是李太后宮中的“都人”（明代宮中女官的稱呼）。

或許是那一刻的氛圍太過沉悶，或許是皇帝一時興起。萬歷不僅“私幸”了她，還順手賞了一根發(fā)簪作為信物。

對于坐擁天下的皇帝來說，臨幸一個宮女就像喝了一杯茶一樣隨意。提起褲子走出慈寧宮大門的那一刻，萬歷就把這件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絕對想不到，這次偶然的生理沖動，不僅制造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政治噩夢，還讓這個名為王氏的女子，付出了“哭瞎雙眼、至死囚禁”的慘痛代價。

這就是明光宗朱常洛生母、大明朝最悲情的皇太后——孝靖皇后一生的開始。

想賴賬？沒門！

按照常理，宮女被皇帝臨幸，這叫“飛上枝頭變鳳凰”，但在大明朝，這卻是王氏悲劇的源頭。

幾個月后，王氏的肚子大了起來，李太后很快發(fā)現(xiàn)了異常，逼問之下，王氏說是皇帝干的。李太后大喜過望，萬歷皇帝大婚多年，雖然寵愛皇后和昭妃，但至今膝下無子。

如果宮女能生下皇長子，那也算是大明的幸事啊。

然而，當(dāng)李太后找來萬歷詢問時，萬歷的反應(yīng)卻是：堅決不認(rèn)。

在萬歷看來，王氏只是一次性的消遣，而且出身卑微，根本不配懷上龍種。史料記載，萬歷“神色變，甚至以此為恥”。

這時候，李太后做了一件狠事。她沒有跟兒子廢話，而是直接命太監(jiān)搬來了《起居注》。

這是明代最核心的政治檔案，由翰林官和近侍太監(jiān)記錄皇帝的一言一行。書上白紙黑字寫著：某年某月某日，皇帝于慈寧宮臨幸宮女王氏，賞簪為證。

鐵證如山，在明代宗法制度下，皇帝可以亂搞，但不能撒謊。萬歷被迫低頭承認(rèn)，李太后趁熱打鐵，封王氏為“恭妃”。

萬歷十年八月，王恭妃不負(fù)眾望，生下了皇長子朱常洛。

這一年，萬歷20歲，王恭妃18歲。 按照“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祖制，這個孩子就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奶印?/p>

但命運在這里開了一個最惡毒的玩笑，因為萬歷遇到了他的一生摯愛鄭貴妃。

母憑子貴？不，是母子俱損

在很多宮廷劇里，嬪妃生了兒子就能母憑子貴。但在王恭妃身上，邏輯是反的。

因為萬歷瘋狂迷戀鄭貴妃，并愛屋及烏地想立鄭貴妃生的皇三子朱常洵為太子，所以皇長子朱常洛就成了萬歷的眼中釘。而生下這個障礙物的王恭妃，自然也成了皇帝發(fā)泄怨氣的垃圾桶。

這就引發(fā)了明朝歷史上長達(dá)十五年的政治拉鋸戰(zhàn)“國本之爭”。

外朝的大臣們像瘋狗一樣死咬著立長不立愛的祖制，逼迫萬歷立朱常洛為太子，萬歷就一直“拖”，甚至以罷朝三十年來對抗文官集團(tuán)。

皇帝斗不過大臣，就只能在后宮里折磨這對母子。

翻開《明神宗實錄》和《先撥志始》，我們能看到王恭妃令人窒息的生存環(huán)境。她被安置在景陽宮，這地方名為宮殿，實為冷宮。萬歷皇帝不僅幾十年不看她一眼，甚至連親生兒子朱常洛都不讓她見。

史書上留下了八個字來形容王恭妃的這幾十年：“幽閉深宮，泣至失明”。

試想一下，一個女人，唯一的罪過就是生了長子。她聽著墻外鄭貴妃夜夜笙歌、寵冠六宮，而自己只能在冷雨夜里，想念那個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的兒子，直到把眼睛活活哭瞎。

這種精神虐待，比肉體刑罰更殘酷。

景陽宮的絕戶計

萬歷三十九年，王恭妃病重。此時的朱常洛雖然在萬般艱難中被立為太子，但地位岌岌可危。聽說母親快不行了，朱常洛請求去探視。

萬歷皇帝是怎么做的？《明史》記載了一個令人發(fā)指的細(xì)節(jié)：

當(dāng)太子朱常洛帶著皇長孫（后來的天啟皇帝）趕到景陽宮時，發(fā)現(xiàn)宮門緊鎖。守門的太監(jiān)竟然說：“沒有皇上的旨意，誰也不能開門?！?/p>

堂堂當(dāng)朝太子，連看一眼臨死的母親都被家奴阻攔。朱常洛急了，甚至顧不上體統(tǒng)，命人拿斧頭把門鎖硬生生砸開。

母子相見，恍如隔世。此時的王恭妃已經(jīng)雙目失明，她伸出枯瘦的手，摸索著太子的衣服，顫抖著說出了那句讓無數(shù)史官落淚的遺言：

“兒長大如此，我死何恨！”（兒子你既然已經(jīng)長大成人，保住了太子之位，我死也沒有什么遺憾了。）

說完這句話，王恭妃氣絕身亡。

她這一生，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沒享受過一天皇貴妃的尊榮，所有的隱忍和血淚，都只是為了讓兒子能在這個吃人的皇宮里活下去。

一場更加荒誕的政治博弈

王恭妃死了，但萬歷對她的羞辱還沒有結(jié)束。

按照禮制，皇太子的生母，即便不是皇后，葬禮規(guī)格也該極高。但萬歷下令：一切從簡。

他在天壽山（明十三陵所在地）隨便找了個平地，把王恭妃草草埋葬了。既沒有單獨的陵寢，也沒有像樣的祭祀，甚至連墳?zāi)沟男沃贫紭O其寒酸。

據(jù)《酌中志》記載，那根本不像是皇妃的墓，倒像是個稍微體面點的宮女墳。

更為諷刺的是關(guān)于她的“名分”。

一個月后，萬歷駕崩，朱常洛繼位（明光宗）。這位憋屈了半輩子的新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要追封母親為“皇太后”，并將其遷葬。

可惜，朱常洛是個短命鬼，他登基僅一個月就因紅丸案暴斃了。追封母親的詔書還沒來得及執(zhí)行，人就沒了。

接下來登基的是王恭妃的孫子——天啟皇帝朱由校。

這時候，朝堂上爆發(fā)了激烈的爭議。雖然天啟皇帝下旨追尊祖母為“孝靖皇太后”，但這僅僅是個名號。在宗法禮制的核心區(qū)域，太廟和神主牌位的問題上，禮部官員和皇室內(nèi)部吵翻了天。

為什么？因為萬歷的正牌皇后王氏還在（雖然也去世了，但名分是正統(tǒng)），而那個受盡萬歷寵愛的鄭貴妃也還活著。

在那些死摳字眼的大臣眼中，李恭妃始終是個宮女，是妾。讓她的神主牌位進(jìn)太廟，甚至在稱呼上壓過鄭貴妃，都是違禮。

這就是文章開頭提到的被孫子否定的真相，并不是天啟皇帝不孝，而是那個僵化的禮教體系，以及萬歷朝遺留下來的龐大政治慣性，在王恭妃死后依然在壓制她。

她雖然有了“太后”的謚號，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的神主只能被供奉在別廟，不能進(jìn)入主殿享受最高規(guī)格的祭祀。

直到明朝快要滅亡的時候，崇禎皇帝才勉強(qiáng)把這些禮制理順。但在那時，大明江山已是風(fēng)雨飄搖，王恭妃的那點身后榮辱，早已沒人在這乎了。

老達(dá)子說

回顧李康妃的一生，我們看到的不是宮斗劇里的爾虞我詐，而是一個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弱者，被卷入皇權(quán)絞肉機(jī)后的慘狀。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洗手是盡職，懷孕是意外，生子是本能。但在萬歷皇帝的棋局里，她是一顆錯誤的棋子，在文官集團(tuán)的奏疏里，她是一個用來攻擊皇帝的符號。

唯獨沒有人把她當(dāng)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來看待。

《明實錄》里那些冰冷的文字，記錄了帝王的任性、大臣的固執(zhí)，卻掩蓋了一個盲眼女人在景陽宮幾千個日夜的絕望嘆息。

她贏了肚子，輸了人生，生出了兩代帝王，卻換不來丈夫哪怕一瞬間的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