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60年，成都那邊傳來噩耗，開國上將賀炳炎走了。

這一年，他甚至還沒滿五十歲，才四十七。

在所有的開國上將里，他是頭一個離世的。

消息傳開后，賀龍與彭德懷這兩位老帥心里別提多難受了，那種痛簡直沒法形容。

這不光是因為少了一位能打仗的虎將，更讓他倆想起了幾年前的一樁往事。

那其實不是簡單的調(diào)動工作，而是一場能不能從閻王爺手里“搶人”的較量。

讓我們把日歷翻回到新中國剛成立那會兒。

當時，到處都缺人手，干部根本不夠用。

陳毅老總被摁在上海當市長，周總理更是忙得恨不得有三頭六臂，一個人當好幾個人使。

就在大家都忙得腳后跟打后腦勺的節(jié)骨眼上，賀龍主動去找了彭德懷。

這兩位都是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平時各管一攤，難得聚在一塊兒。

看到賀龍突然登門，彭德懷心里大概齊就明白了：這肯定是有正經(jīng)事。

果不其然，賀龍也沒兜圈子，張嘴就說：我想找你要個人。

等聽清楚是誰，彭德懷的眉頭立馬擰成了一個疙瘩。

賀龍點名要的，是當時正在青海坐鎮(zhèn)的賀炳炎。

這下子，彭老總可是犯了難。

光從公事上論，彭德懷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人不能放。

那會兒西北的情況多復(fù)雜啊，青海更是重頭戲。

賀炳炎是誰？

那是他在西北戰(zhàn)場上最得力的干將。

雖說這兩人脾氣都跟炮仗似的，工作中沒少拍桌子瞪眼，可賀炳炎事后總能服軟道歉，彭德懷喜歡的也就是這種直腸子的猛將。

想要鎮(zhèn)住青海那種局面，非得這種“硬骨頭”不可。

這時候把主帥調(diào)走，上哪兒去找這么趁手的接班人？

可緊接著，賀龍擺出的理由，讓彭德懷心里的算盤，不得不換了個打法。

賀龍的話很直白，聽著也讓人心酸：賀炳炎的身子骨，眼看就要散架了。

這就得說說賀炳炎身上那股子近乎玩命的“狠勁兒”了。

這股勁頭，打他十五歲那年就有。

當時他爹已經(jīng)在紅軍隊伍里，賀龍帶兵路過他們家鄉(xiāng)，小賀炳炎吵著嚷著要參軍。

父親看他個頭還沒馬背高，就攆他回家。

這娃咋辦的？

他死死抱著路邊一棵大樹，那是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任憑別人怎么拽，就是不撒手。

這一幕把賀龍給逗樂了：“個子還沒槍高呢，力氣倒是不小?！?/p>

雖說最后留下了他，但也只讓他去宣傳隊干點提漿糊桶的雜活。

誰能想到，這個提漿糊桶的小鬼，只要一上戰(zhàn)場，立馬就變了個人。

1930年打仗的時候，賀龍派他去傳令，調(diào)紅六師上來增援。

信送到了，按規(guī)矩通訊員的任務(wù)就算完了。

可賀炳炎沒回，他看著紅六師沖鋒，自個兒熱血上涌，跟著大部隊就沖了上去。

亂軍之中，他被擠到一個土坡底下，偏巧撞上了幾十個正在潰逃的敵人。

這種時候，換做旁人本能反應(yīng)肯定是躲。

畢竟單槍匹馬，對面可是幾十條槍。

但賀炳炎的腦回路不一樣。

他賭的是敵人的心態(tài)——這幫家伙已經(jīng)是驚弓之鳥了。

于是他猛地跳出來，大吼一聲攔住去路。

結(jié)果還真讓他賭贏了。

幾十個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破了膽，再加上后面紅軍主力的喊殺聲，竟然真的乖乖繳槍投降。

那一仗，他一個人抓了四十七個俘虜。

賀龍豎起大拇指：“真有種！”

但這“有種”的代價，那是相當慘重。

長征路上，賀炳炎的右臂被炮彈轟中，血肉模糊。

當年的醫(yī)療條件有多差？

連麻藥都沒有，手術(shù)工具更是簡陋得嚇人。

醫(yī)生跟賀龍交底，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胳膊鋸了。

賀龍心疼得直掉眼淚，反倒是賀炳炎咬著牙配合手術(shù)。

那一鋸子下去，疼得鉆心蝕骨，但他硬是一聲沒吭挺過來了。

手術(shù)做完，他看著流淚的賀龍，第一句話居然是：“首長，我又能打仗了?！?/p>

后來，他就成了那個響當當?shù)摹蔼毐蹖④姟薄?/p>

1945年見到毛主席時，主席特批他不用行軍禮，還緊緊握著他的左手噓寒問暖。

但這畢竟不是神話傳說，英雄也是肉體凡胎。

常年南征北戰(zhàn)，再加上少了一條胳膊后的超負荷運轉(zhuǎn)，賀炳炎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足有十六處之多。

到了建國后，他的身體其實早就透支得厲害。

這就是賀龍找彭德懷要人的根本原因。

賀龍心里的賬本是這么算的：青海那是高原，氣候惡劣，缺醫(yī)少藥。

讓賀炳炎繼續(xù)在那邊耗著，那就是在透支這位“虎將”的壽命。

要是把人調(diào)到自己這頭（賀龍當時主要管西南方向），醫(yī)療條件好，氣候也養(yǎng)人，這其實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彭德懷聽懂了這話里的分量。

他雖然愛惜人才，雖然手頭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去接青海的班，但在“用好一名戰(zhàn)將”和“保住一個兄弟”之間，彭德懷選了后者。

他最后松口了，同意放人。

這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調(diào)動啊，分明是戰(zhàn)友之間的一場生命接力。

兩位老帥心里都清楚，對于賀炳炎這樣滿身傷痕的老兵，最好的“軍功章”不是讓他當更大的官，而是想辦法讓他多活幾年。

可惜的是，哪怕有了這次調(diào)動，戰(zhàn)爭歲月留下的病根實在太深了。

1960年，賀炳炎終究還是走了。

如今回過頭再看，當年那個艱難的“放人”決定，依然讓人覺得心里暖乎乎的。

那是那個年代的軍人之間，一種不需要多說半句的默契與愛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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