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0日，寒風(fēng)凜冽。

淮海戰(zhàn)場硝煙未散，在河南陳官莊邊的張廟堂村，幾個解放軍戰(zhàn)士正在搜尋戰(zhàn)利品，冷不丁在荒地里撞見了一具尸體。

這死尸瞧著不對勁。

身上穿的是大頭兵的灰布軍裝，可扒開一看，皮肉白凈細嫩，壓根不像常年扛槍吃苦的樣。

更讓人犯嘀咕的是，人死在了一片枯玉米地里，模樣慘得很，看著像是精神錯亂到處亂撞，最后挨了槍子兒。

為了搞清楚這人是誰，戰(zhàn)士們把俘虜抓來辨認，后來甚至把被抓的參謀長都提溜過來了。

大伙兒這才不得不信：

眼前這個躺在凍土上的人，居然是國民黨徐州“剿總”第二兵團的一把手、陸軍中將——邱清泉。

哪怕是在那個亂世，堂堂一個中將，最后像個沒頭蒼蠅似的死在荒郊野外，這結(jié)局也太寒磣了點。

那時候大伙兒都想不通：這邱清泉可是喝過洋墨水的，又是蔣介石的心頭肉，怎么仗打到最后，這人變得跟神經(jīng)病一樣？

要是把日歷往前翻，你會發(fā)現(xiàn)，邱清泉這股子“瘋勁兒”，其實得分兩頭看。

前半截，那是“兇悍”；后半截，那是真“瘋癲”。

這中間的轉(zhuǎn)折點，還得從幾個月前那場生死攸關(guān)的算計說起。

1948年11月，淮海戰(zhàn)役剛拉開架勢。

那會兒的局面微妙得很。

國民黨那邊，黃百韜兵團被解放軍死死圍在了碾莊。

按江湖規(guī)矩，兄弟部隊遭難，去拉一把是本分。

可偏偏邱清泉心里頭犯起了嘀咕：這人，我是救，還是不救？

這哪是什么戰(zhàn)術(shù)問題，分明就是一筆利益賬。

當(dāng)時的邱清泉，跟黃百韜吵得臉紅脖子粗。

黃百韜覺得自己是共軍眼里的紅燒肉，急著喊救命。

可邱清泉脾氣爆，性子急，他瞅著戰(zhàn)場上的一點風(fēng)吹草動——其實是解放軍特意漏出的破綻——一口咬定解放軍想吃的是自己這塊肉。

既然這么想，他心里的算盤珠子就撥得啪啪響：

我要是去撈黃百韜，搞不好自己得鉆進共軍的口袋陣；我要是不動窩，黃百韜肯定得完蛋，但我這第二兵團——也就是后來響當(dāng)當(dāng)?shù)摹扒癖鴪F”，家底子能保住。

在國民黨的隊伍里，這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把戲，大伙兒都心照不宣。

黃百韜心里跟明鏡似的。

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邱清泉在那兒磨洋工，甚至對自己這邊的防務(wù)也不上心時，他就知道自己這回是涼透了。

在碾莊快撐不住的時候，黃百韜絕望地嚎了一嗓子。

他明白，就算被圍了，只要邱清泉肯豁出老命來救，未必沒有活路。

但他更清楚，除了杜聿明那么一兩個人，誰也別想指揮動這個“邱瘋子”。

結(jié)果就是，黃百韜手下十幾萬人，讓人家一口吞了，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這仗一打完，國民黨在徐州的盤子徹底碎了。

邱清泉當(dāng)初為了保家底玩的那點“小聰明”，最后變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死結(jié)。

話說回來，邱清泉可不是草包飯桶。

恰恰相反，這人的履歷亮得晃眼。

黃埔二期畢業(yè)，這還沒啥，關(guān)鍵是他后來被老蔣送去了德國深造。

那可是1934年，德國軍隊正搞得熱火朝天。

邱清泉進了柏林陸軍大學(xué)，一頭扎進書堆里，專門研究機械化打仗那套理論。

他在德國有多拼命？

那時候德國軍校防著外人，好多核心教材藏著掖著，不讓看，看了也不讓帶走。

邱清泉咋辦？

順手牽羊。

他有時候趁人不備把講義偷出來，有時候連蒙帶騙借出來，大半夜不睡覺，用打字機敲，甚至用手抄。

這股子不要命的學(xué)習(xí)勁頭，讓他對現(xiàn)代打仗——特別是坦克怎么用——比那幫同僚懂太多了。

抗戰(zhàn)還沒爆發(fā)，他就敢斷言：以后的戰(zhàn)場，那是輪子和履帶的天下。

一回國，蔣介石就讓他當(dāng)了中央教導(dǎo)隊的參謀長，把德軍那套訓(xùn)練法全搬了過來。

在打鬼子的時候，邱清泉這股子“瘋勁”是用對了地方。

南京保衛(wèi)戰(zhàn)那是輸?shù)脩K，他化裝成難民逃出來，親眼瞅見日軍屠城的慘象，那是真把心傷透了。

打那以后，他對日本人那是恨到了骨子里。

只要碰上日軍，他就跟吃了槍藥一樣，打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兇得要命。

日軍都怕了他，送他個外號叫“邱瘋子”。

最露臉的一回是昆侖關(guān)戰(zhàn)役。

在杜聿明手底下，邱清泉帶著200師，硬生生把日軍號稱“鋼軍”的第五師團給打殘廢了。

那會兒的“邱瘋子”，是那時候的硬漢，是帶著弟兄們血戰(zhàn)沙場的鐵血將軍。

可等到了解放戰(zhàn)爭，這味道就全變了。

抗戰(zhàn)贏了，邱清泉的尾巴也翹到了天上。

剛開打那陣子，解放軍為了保存實力，搞運動戰(zhàn)，大步后撤。

邱清泉帶著他的機械化大軍一路狂飆，輕輕松松占了一堆空城。

這一連串注了水的勝利，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共軍怕他。

他哪知道，在他眼里那些穿草鞋的對手里，有個叫粟裕的高手，正給他編織一張要把他勒死的大網(wǎng)。

把目光轉(zhuǎn)回1949年1月的陳官莊。

這會兒的邱清泉，早沒了當(dāng)年在德國偷抄講義的精明，也沒了昆侖關(guān)殺敵的威風(fēng)。

他和杜聿明那幫人被華東野戰(zhàn)軍圍成了鐵桶。

原本三十萬大軍，打得只剩不到二十萬，還被擠在方圓五公里的巴掌大一塊地上。

五公里是啥概念？

解放軍的迫擊炮架起來，指哪打哪，全覆蓋。

到了這份上，邱清泉的精神頭徹底崩了。

他心里明鏡似的，大勢已去。

作為一個懂行的職業(yè)軍人，他比誰都清楚，沒吃的、沒子彈、天寒地凍，還被人包了餃子，這還能有個好？

可他就是死鴨子嘴硬，不肯認輸。

在包圍圈里，他每天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灌黃湯。

喝高了就發(fā)酒瘋，逼著手底下的軍長、師長們琢磨怎么突圍。

所謂的戰(zhàn)術(shù)，說白了就是賭命：讓當(dāng)兵的在前面拿命填，撕個口子，然后他們幾個當(dāng)官的混在人堆里溜之大吉。

另一邊，解放軍的攻心戰(zhàn)也沒閑著。

勸降書跟雪片似的飛進國民黨的陣地。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每天都有成連成排的部隊偷偷溜號，跑過去投誠。

就連杜聿明心里都開始打鼓，琢磨著要不要跟解放軍搭個話。

但邱清泉不干。

他不光自己死扛，還死盯著杜聿明，把解放軍的信撕得粉碎，甚至放出狠話，誰敢提投降，老子就崩了誰。

這哪是什么忠誠，分明就是絕望到了極點，歇斯底里了。

他心里有數(shù)，自己手上血債太多，之前的狂妄也把后路堵死了。

當(dāng)一個傲氣沖天的人面對徹底完蛋的結(jié)局，崩潰那是早晚的事。

最后那個晚上，解放軍沖進了陳官莊。

邱清泉也沒像他嘴上吹的那樣“成仁”。

據(jù)他的參謀長后來回憶，眼瞅著沒戲了，這位兵團司令干了一件事：把你身上那套筆挺的將軍服扒下來，換了一身大頭兵的破衣裳。

他把還在拼命的部隊扔下不管，帶著幾個人腳底抹油。

在亂成一鍋粥的戰(zhàn)場上，46歲的邱清泉哪怕?lián)Q了馬甲，也跑不過那一幫生龍活虎的解放軍小伙子。

他在玉米地里玩命狂奔，魂都嚇飛了，精神已經(jīng)錯亂。

面對后面追上來的人，他像個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槍響了。

身上多了七個窟窿。

那個喝過洋墨水、風(fēng)光一時的名將，就這么把自己這條命給交代了。

后來有人琢磨，邱清泉最后之所以會“瘋”，是因為他看透了蔣介石必敗的底牌，可偏偏又掙脫不開“蔣介石嫡系”這層皮。

他在德國學(xué)到了最牛的戰(zhàn)術(shù)，卻在國民黨的染缸里學(xué)會了最爛的內(nèi)斗。

在碾莊那一仗，他的“精明算計”坑死了黃百韜；在陳官莊這一仗，他的“瘋狂固執(zhí)”坑死了自己。

從“抗日名將”到“亂墳崗里的孤魂野鬼”，邱清泉這輩子，活脫脫就是那個時代國民黨軍人的縮影：

才華被私心吞了個干凈，專業(yè)被體制毀了個精光。

等到明白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玉米地里，瘋瘋癲癲地跑向鬼門關(guā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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