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鋼鐵鑄造的機器，也會有齒輪咬合生澀的時刻，更何況是血肉之軀。

上周六的諾坎普，當年輕的揚·維爾吉利像一陣風一樣掠過朱爾斯·孔德的身邊，這位法國后衛(wèi)的腳步第一次顯得如此沉重。那不僅僅是一次防守的失位，那是身體發(fā)出的紅色警報。2635分鐘，這是孔德本賽季交出的出勤單，在全隊僅次于埃里克·加西亞。他像一名不知疲倦的哨兵，站滿了巴塞羅那幾乎所有的正式比賽。在面對馬洛卡的那一晚，這位曾經穩(wěn)如磐石的“右路鎖”，終于露出了疲憊的縫隙。

孔德的疲憊，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戰(zhàn)術殉道”。

在漢斯·弗里克的體系中，巴塞羅那的右后衛(wèi)可能是世界上最難踢的位置之一。因為在他的身前，站著那個才華橫溢卻需要無限自由的拉明·亞馬爾。為了讓這位18歲的天才盡情施展魔法，孔德必須承擔雙倍的負荷。他不僅要構筑防線，還要不知疲倦地套邊、前插，通過無球跑動帶走防守人，為亞馬爾創(chuàng)造二打一的空間。

這是一種巨大的心理與生理雙重消耗。在對陣埃爾切時的猶豫，以及在對陣哥本哈根時那次導致丟球的糟糕傳球，都是大腦缺氧后的本能反應。他不僅是后衛(wèi)，他是這條走廊上的清潔工、搬運工和保鏢。當聚光燈打在進球的亞馬爾身上時，孔德正獨自在陰影里大口喘息。

漢斯·弗里克并非沒有看到這一切。作為一名極其嚴謹的德國教頭，他比誰都清楚孔德的油箱已經見底。

他嘗試過讓他休息。在對陣奧維耶多的比賽中，孔德坐在了替補席上。但足球是殘酷的，當杰拉德·馬丁無法支撐局面時，弗里克不得不再次將還沒喘勻氣的孔德推向戰(zhàn)場。同樣的劇本在國王杯對陣阿爾瓦塞特時重演：坎塞洛被賦予了信任，但他那甚至可能招致紅牌的糟糕表現，迫使弗里克在中場休息時就撥通了孔德的號碼。

這是一個死循環(huán)。弗里克想讓他休息，但球隊的生存本能卻在尖叫著需要他。即便狀態(tài)下滑，即便偶爾失誤，孔德依然是這支球隊在右路唯一的答案。

這種無可替代性，源于歷史的匱乏。

自從丹尼·阿爾維斯離開后，巴塞羅那的右路就成了一個吞噬才華的黑洞。道格拉斯、阿萊克斯·比達爾、甚至是客串多年的塞爾吉·羅伯托，都未能真正填補那個巨大的真空。直到孔德的出現，他用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職業(yè)素養(yǎng)，終結了這一側的動蕩。

他對自己苛刻到了極點。即便是在剛剛踢完90分鐘高強度比賽的賽后，他也常常想沖進訓練場加練，以至于弗里克不得不像攔住一頭倔牛一樣阻止他。這種對完美的病態(tài)追求，既是他的鎧甲，也是他的軟肋。

盡管坎塞洛依然在隊，盡管拉明·亞馬爾的光芒萬丈，但漢斯·弗里克堅信，最好的孔德還沒有消失。

教練組視這次低迷為黎明前的黑暗。他們依然記得上賽季國王杯決賽那記制勝球，記得他如何像英雄一樣扛著球隊前行?，F在的孔德，只是累了。當賽季進入最關鍵的沖刺階段，當身體度過這個極點，那位沉默的法國鐵衛(wèi)，必將重新在右路筑起那道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