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祭灶

穆明祥（蘭州）

魯迅先生有一首名曰《庚子送灶即事》的詩非常有名。其詩曰：“只雞膠牙糖，典衣供瓣香。家中無長物，豈獨少黃羊？”意思是：祭品中唯有一只雞和一份膠牙糖，連供祭的香燭，也都是典掉了衣服換來的。家中再也沒有什么多余的東西了，貢品中不只是缺少牲禮黃羊。

《庚子送灶即事》是現(xiàn)代文學(xué)巨匠魯迅先生作于1901年，也就是舊歷庚子（1900）年臘月二十三日——即舊俗的祭灶日的一首五言古詩。該首詩極寫當(dāng)時我國勞動人民家境貧困、人們家徒四壁的生活窘?jīng)r和慘淡情景，既真實地反映出了當(dāng)時人們家庭經(jīng)濟狀況的困頓拮據(jù)，同時又不得不例行傳統(tǒng)民俗祭灶這一活動的情感無奈。

既然人們家境是如此的貧困不堪，那為什么還非得要去花錢購買祭品祭灶呢？這是因為受幾千年封建社會遺留下來的“神權(quán)”崇拜思想的影響和封建迷信思想在人們生活中的滲透使然。祭灶，在被“神權(quán)”統(tǒng)治尚未覺醒的人們看來，是一件與福禍災(zāi)難攸關(guān)的大事。據(jù)傳，灶神雖然官職不高，但能面見玉帝，可言所在人家所為善惡之事，可供玉皇大帝據(jù)情裁降禍福，也就是說有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本領(lǐng)，難怪人們對祭灶會如此之重視，不惜“典衣”換購祭品了。

灶神崇拜，源遠流長?！抖Y記》中說“王為群姓立七祀”，其中就包含了祭灶?！犊鬃蛹艺Z》中有“燔柴於灶以祀焉”的說法；《論語》中也說：“與其媚于奧，寧媚于灶?！?那么，何為灶神——即灶王爺呢？

灶神，即灶君，亦稱“灶王”。中國舊時民間信仰的灶神，日常供奉于灶頭，被認(rèn)為能掌管一家禍福?！抖Y記·禮器》：“夫奧者，老婦之祭也?！笨追f達疏：“顓頊?zhǔn)嫌凶釉焕?，為祝融，祀以為灶神?！彼抉R彪對《莊子·達生》“灶有髻”的注釋是：“髻，灶神，著赤衣，狀如美女?！薄侗阕印の⒅肌罚骸霸禄拗?，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狀?！迸f俗夏歷臘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日為“送灶日”，亦稱“辭灶日”，以紙馬、飴糖等送灶神上天。民間往往在灶頭貼“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對聯(lián)。除夕再迎回來，謂之“迎灶日”。

有關(guān)灶神的記載甚多。除以上所提及的外，另由西漢皇族淮南王劉安主持編纂的《淮南子》一書有“炎帝作火，死而為灶”的記載；梁代宗凜在《荊州歲時記》中則認(rèn)為“祝融為灶神”。灶神大都認(rèn)為是男性，而《莊子·達生》中皇子告敖則認(rèn)為“沈有履，灶有髻”（其意是：水底污泥中有鬼叫“履”，灶中有鬼叫“髻”），意思是說灶神應(yīng)該是女性，但姓名不詳。除此之外，據(jù)唐代段成式《酉陽雜俎》記載：“灶神為隗，狀如美女。又姓張名單，字子郭，夫人字卿忌，有六女，皆名察洽?！辉辉钌?，名壤子也。”從中不難看出，段成式《酉陽雜俎》中記載灶神的名子究竟是隗，還是張單，或者是壤子，是男還是女，他自己也沒有搞清楚。后世也就姑妄傳之姑行之了。灶神究竟是誰，自古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在唐人的信仰中，灶神有妻有女，成員也為數(shù)頗眾。

每年幾月幾日祭灶，歷代說法不一。按《禮記》的說法，先秦時期在“孟夏之月”祀灶，但具體日子不詳。根據(jù)梁代宗凜《酉陽雜俎》的記載來判斷，南北朝時祭灶的時間是在臘月初八日；宋代以后，祭灶的日子便改成了臘月二十四日。但由于地域差別，我國南北方祭灶的日子也不盡相同。一般來說，北方地區(qū)選在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祭灶，而南方地區(qū)大都選在臘月二十四日祭灶，祭灶所選用的祭品豐盛程度與祭祀品種南北方地區(qū)也不盡相同，但供祭的香燭和膠牙糖都是不可或缺的。

祭灶，是中華民族傳統(tǒng)民間民俗文化之一，有著深厚的民俗文化底蘊，不可單純地當(dāng)作封建迷信活動看。祭灶，是否可以得福姑且不論，單就人們祭灶祈福所抱的美好愿望應(yīng)該說是具有一定的積極向好性質(zhì)的。誰不想通過年終的祭灶祈福求得個來年的日子順?biāo)臁⒓彝テ桨埠褪聵I(yè)興旺呢？但作為進入新時代的現(xiàn)在，應(yīng)通過正確的引導(dǎo)，持以健康的思想，融入嶄新的內(nèi)容，上升為一種有益的民間民俗文化期許活動為好。希望通過這樣的民間民俗文化活動，既能使人們的心靈得到慰藉，又能點亮人們心中對美好期望的寄托之光有何不好呢？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祭灶作為一種民間民俗文化信仰活動，因之而產(chǎn)生了不少優(yōu)秀的文學(xué)作品，除了以上所舉魯迅先生《庚子送灶即事》外，還有宋代詩人范成大的《祭灶詞》、清代金農(nóng)《臘月二十四日江上無事因出家釀邀諸鄰小飲》詩等等。另外，有關(guān)涉及祭灶的文章也為數(shù)不少，如魯迅先生的《送灶日漫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