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nèi)的氣氛凝固得像冰窖一般。我站在客廳中央，握緊的拳頭因為怒火而微微發(fā)抖。對面的王莉，我結(jié)婚十八年的老婆，正一臉不屑地瞥著我。在我們中間，兒子小宇高大的身影擋在母親前面，他的眼神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陌生冰冷。

"爸，你要是再敢對我媽動一根手指頭，要么你滾，要么我?guī)岆x開這個家！"小宇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我心里一陣發(fā)涼，我什么時候成了兒子眼中的惡人？怎么會走到這一步？看著兒子保護性地站在他媽面前，我突然恍惚回到二十年前，那時的我，何嘗不是這樣護著我媽？

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我早早就懂得了男人在家中的地位。爹常年酗酒，回家就打罵我娘，我就發(fā)誓長大后一定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絕不讓老婆受委屈。可如今，我卻成了兒子眼中和當年的爹一樣的人。

我退后一步，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哽住了。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玻璃，仿佛也在無聲地控訴著我。

那是我和王莉結(jié)婚的第二年，我媽從鄉(xiāng)下來城里住了一個月。那時候我們剛買了房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我每天早出晚歸拼命工作。

王莉當時懷著小宇，但我媽堅持要她干這干那，說孕婦就該多動動。我下班回來，經(jīng)常看見王莉臉色蒼白地在廚房忙活，而我媽在客廳看電視。起初我沒太在意，心想婦女之間的事自己解決就好。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聽見廚房里傳來王莉的抽泣聲。

"老趙，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媽把我當傭人使喚，我肚子這么大了，她連碗都不讓我少洗一個..."

我當時腦子一熱，拍桌子吼道："你嫁給我就是我趙家的人，伺候我媽怎么了？你自己沒出息賺不到錢，在家里就該多干點！"

王莉被我嚇得一哆嗦，眼淚大滴大滴地掉。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抱著肚子默默地哭。

小宇出生后，日子本該好起來，可我脾氣越來越大。事業(yè)上的壓力、同事的排擠、領(lǐng)導(dǎo)的刁難，我把所有的不滿都發(fā)泄在了家里。王莉只要說錯一句話，我就能掀翻一桌子菜。

有一次，王莉做的魚有點咸，我直接把盤子摔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小宇當時才五歲，被嚇得哇哇大哭。他抱著王莉的腿，用小小的身體想擋在我和她之間。

"爸爸不要打媽媽..."小小的聲音里滿是恐懼。

我愣住了，看著兒子紅著的小臉，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宇漸漸長大。我以為家里的事只是家常便飯，沒想到每一次爭吵、每一次摔東西都在兒子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去年冬天，我和王莉因為裝修的事大吵一架。她想請專業(yè)的裝修隊，我嫌貴想自己來。爭吵中，我一把推開她，王莉踉蹌了幾步撞在墻上。

就在這時，剛放學(xué)回來的小宇目睹了這一切。他十七歲的少年，身高已經(jīng)超過我半個頭，一個箭步?jīng)_上來擋在王莉面前。

"爸，你干什么？"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被兒子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了，一時語塞。

"媽，你沒事吧？"小宇扶起王莉，關(guān)切地問道。

"沒事，就是平常吵吵..."王莉勉強笑著說。

小宇轉(zhuǎn)過頭來，眼睛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爸，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要是再敢對我媽不好，要么你滾，要么我?guī)岆x開。"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我的兒子，我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為了他媽和我對立？一股羞愧和怒火同時涌上心頭。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是你爸！"我吼道。

"是，你是我爸，但她是我媽！"小宇毫不退讓，"我小時候不敢說，現(xiàn)在我可以保護她了。"

那一刻，我突然看到小宇眼里閃爍著的，正是當年我望著我媽時的那種堅定。

回到房間，我摔門而去，但那天晚上我輾轉(zhuǎn)難眠。兒子的眼神像把刀子扎在我心里。我躺在床上，回想起我小時候，每次看到爹打娘，那種無力感和憤怒感。如今，我竟變成了讓兒子感同身受的那個人。

第二天一早，我意外地發(fā)現(xiàn)廚房里有熱騰騰的早餐。小宇站在那里，正在煎雞蛋。

"小宇，這..."

"給媽做的。她昨天被你推了一下，后背有點疼。"他語氣平靜，但言下之意我懂。

我悄悄走到臥室門口，看見王莉正揉著后背，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二十年的婚姻生活，我竟從未認真看過她的疲憊和忍耐。

那一刻，我心里的堅冰開始融化。

接下來的日子，我刻意放慢腳步，開始留心家里的瑣事。我發(fā)現(xiàn)王莉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她不僅要上班，還要照顧家里的大小事務(wù)。而我除了賺錢，幾乎沒有承擔(dān)任何家務(wù)。

一個月后，小宇高考結(jié)束。我專門請了假，做了一桌子菜，第一次正式向王莉道歉。

"這么多年，我對不起你。"我的聲音哽咽。

王莉愣住了，小宇則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我們。

"我以后不會再那樣了，我保證。"我認真地說。

王莉的眼圈紅了，默默地點了點頭。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吃完了一頓飯，聊起了小宇的未來。

現(xiàn)在，小宇已經(jīng)上大學(xué)了，每次放假回來，他都會特別關(guān)注我和王莉的相處。有時候我倆意見不合，他就會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那眼神足以讓我冷靜下來。

昨天，他從學(xué)校帶回一本心理學(xué)的書，特意放在我的床頭。書簽夾在"家庭暴力對孩子的影響"那一章。

看著書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shù)據(jù)和案例，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也想起了差點重蹈覆轍的自己。

如今，每當我感到脾氣即將爆發(fā)時，我就會想起兒子的那句話："要么滾，要么對我媽好點。"

這句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曾經(jīng)的丑陋。也是這句話，讓我開始學(xué)著做一個真正的丈夫和父親。

望著餐桌對面微笑的王莉，我在心里默默發(fā)誓：余生，我一定會用加倍的愛和尊重，補償這個為家默默付出的女人。因為我知道，兒子的眼睛里，裝著我們的過去，也照亮著我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