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昨天講李治出兵討伐高句麗，結果蘇定方大軍已經(jīng)圍困平壤之際，從遼寧出兵的陸上部隊契苾何力等人在突破鴨綠江后竟然被命令班師。

當時李唐為什么班師呢？原因就是在漠北的鐵勒部落大面積叛亂，而漠北鐵勒的叛亂很可能對李唐政權構成嚴重的威脅，所以李治才放棄朝鮮的大好局面，回兵平叛。

為什么鐵勒會叛亂，李唐為什么平叛過程中會遭遇士兵相食得慘狀呢？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顯慶五年庚申，公元六六零年

壬午，左武衛(wèi)大將軍鄭仁泰將兵討思結、拔也固、仆骨、同羅四部，三戰(zhàn)皆捷，追奔百馀里，斬其酋長而還。

龍朔元年辛酉，公元六六一年

六月，癸未，以吐火羅、嚈噠、罽賓、波斯等十六國置都督府八，州七十六，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二十六，并隸安西都護府。

回紇酋長婆閏卒，侄比粟毒代領其眾，與同羅、仆固犯邊，詔左武衛(wèi)大將軍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wèi)將軍薛仁貴為副，鴻臚卿蕭嗣業(yè)為仙萼道行軍總管，右屯衛(wèi)將軍孫仁師為副，將兵討之。審禮，德威之子也。

龍朔二年壬戌，公元六六二年

三月，鄭仁泰等敗鐵勒于天山。

鐵勒九姓聞唐兵將至，合眾十馀萬以拒之，選驍健者數(shù)十人挑戰(zhàn)。薛仁貴發(fā)三矢，殺三人，馀皆下馬請降。仁貴悉坑之，度磧北，擊其馀眾，獲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之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p>

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保天山，聞仁泰等將至，皆迎降；仁泰等縱兵擊之，掠其家以賞軍士。虜相帥遠遁，將軍楊志追之，為虜所敗。候騎告仁泰：“虜輜重在近，往可取也?！比侍⑤p騎萬四千，倍道赴之，遂逾大磧，至仙萼河，不見虜，糧盡而還。值大雪，士卒饑凍，棄捐甲兵，殺馬食之，馬盡，人自相食，比入塞，馀兵才八百人。

軍還，司憲大夫楊德裔劾奏：“仁泰等誅殺已降，使虜逃散，不撫士卒，不計資糧，遂使骸骨蔽野，棄甲資寇。自圣朝開創(chuàng)以來，未有如今日之喪敗者。仁貴于所監(jiān)臨，貪淫自恣，雖矜所得，不補所喪。并請付法司推科?！痹t以功贖罪，皆釋之。

以右驍衛(wèi)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左衛(wèi)將軍姜恪副之，以安輯其馀眾。何力簡精騎五百，馳入九姓中，虜大驚，何力乃謂曰：“國家知汝皆脅從，赦汝之罪，罪在酋長，得之則已?！逼洳柯浯笙?，共執(zhí)其葉護及設、特勒等二百馀人以授何力，何力數(shù)其罪而斬之，九姓遂定。

《資治通鑒》譯文

　 顯慶五年庚申，公元六六零年

壬午日，左武衛(wèi)大將軍鄭仁泰率領軍隊討伐思結、拔也固、仆骨、同羅四個部落，三次作戰(zhàn)都勝利，追逐敵人一百多里，把他們的酋長斬殺了才回軍。

點評：鄭仁泰是當年李世民玄武門之變的功勛將領。而公元660年平叛鐵勒四個部落的叛亂，是后面鐵勒大面積叛亂的一個根源。

龍朔元年辛酉，公元六六一年

六月癸未日，朝廷在吐火羅、嚈噠、罽賓、波斯等十六國設置八個都督府，七十六個州，一百一十個縣，一百二十六個軍府，一并隸屬于安西都護府。

點評：當時李唐的版圖已經(jīng)延伸到了整個中亞，包括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阿富汗，甚至包括了現(xiàn)在伊朗的一部分。

回紇酋長婆閏去世，他的侄子比粟毒取代他率領部眾，和同羅、仆固進犯邊境，朝廷詔令左武衛(wèi)大將軍鄭仁泰擔任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wèi)將軍薛仁貴擔任副總管，鴻臚卿蕭嗣業(yè)擔任仙萼道行軍總管，右屯衛(wèi)將軍孫仁師擔任副總管，率領軍隊征討回紇。劉審禮，是劉德威的兒子。

點評：回紇叛亂，進犯邊境，這才引發(fā)李治的高度重視，所以從高句麗前線調回了蕭嗣業(yè)等大軍，這才導致討伐高句麗以失敗告終。

三月，鄭仁泰等人在天山擊敗鐵勒。

鐵勒九姓聽說唐朝軍隊將要到達，聚集部眾十幾萬人來抵抗，挑選勇猛健壯的幾十個人前去挑戰(zhàn)。薛仁貴射出三箭，射死三人，其他人都下馬請求投降。薛仁貴把他們全部坑殺，穿越漠北，攻打鐵勒的殘余部眾，擒獲葉護兄弟三人后返回。軍中歌頌薛仁貴說：“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p>

點評：薛仁貴三箭定天山的來歷。這里的天山不是新疆的天山，而是現(xiàn)在內蒙的杭愛山

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保住天山，聽說鄭仁泰等人快要到達，都迎接著而投降了；仁泰放縱士卒加以攻擊，搶掠他們的財物以獎賞士卒。敵虜只好相率遠逃，將軍楊志派兵追擊，但被敵虜所擊敗。偵察騎兵報告鄭仁泰：“敵人的輜重在附近，可以前去奪取?！编嵢侍┞暑I輕裝騎兵一萬四千人，以加倍的速度趕往那里，最終穿越大沙漠，來到仙萼河，沒有遇到敵人，糧草用盡后返回。正逢天降大雪，士兵挨餓受凍，丟棄鎧甲和兵器，殺死戰(zhàn)馬充饑，戰(zhàn)馬殺光了，發(fā)生了人吃人的情況，等到進入邊塞時，剩余的士兵只有八百人。

點評：搶掠和殺降卒是逼反游牧部落的一個根本原因。而鄭仁泰為了搶掠輜重，不帶糧草追趕，才導致一萬多人陷入人相食的局面。

軍隊返回后，司憲大夫楊德裔上奏彈劾：“鄭仁泰等人誅殺已降部眾，致使余敵潰逃四散；其治軍既不體恤士卒，又不核計物資糧草，終致白骨蔽野，遺棄的兵甲反成敵軍補給。自本朝開國以來，未嘗遭此慘敗。薛仁貴在其統(tǒng)領下，縱情貪瀆而無所約束，雖自矜戰(zhàn)功，實難抵償所陷損失。請將二人一并交由法司審訊定罪?！背⑾略t以功贖罪，將他們都釋放了。

點評：從彈劾的情況看，鄭仁泰殺降，搶掠，薛仁貴貪瀆都應該是實情。這次慘敗不可謂教訓不深重。

朝廷任命右驍衛(wèi)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左衛(wèi)將軍姜恪為副使，來安撫鐵勒的殘余部眾。契苾何力挑選精銳騎兵五百人，沖進鐵勒九姓部落中，敵人非常驚訝，契苾何力于是對他們說：“朝廷知道你們都是受脅迫才反抗的，所以要赦免你們的罪，一切的罪都在酋長一人，只要捉到酋長，一切事情都可解決?！备鞑柯浞浅８吲d，一起把葉護和設、特勒等二百多人捉起來交給何力，何力數(shù)說他們的罪過而殺了他們，九姓從此就安定下來。

點評：最終李治還是用出身于鐵勒部族的契苾何力去安撫鐵勒百姓。殺掉了部落酋長，特赦了百姓，鐵勒的部落才穩(wěn)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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