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成套穿衣服論秤分金銀”，這是阮氏三雄在石碣村打魚時的夢想，這夢想在林沖火并王倫之后實現(xiàn)了，所以這三位是未必真心希望受招安的。

阮氏三雄原本的日子還算過得去，但是王倫占據(jù)梁山后，他們在官府和山賊兩面欺壓下，基本就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了。“吳學(xué)究說三阮撞籌”的時候，阮小二“頭戴一頂破頭巾，身穿一領(lǐng)舊衣服，赤著雙腳”；阮小五“斜戴著一頂破頭巾，披著一領(lǐng)舊布衫”；阮小七“頭戴一頂遮日黑箬笠，身上穿個棋子布背心，腰系著一條生布裙”。

生布就是未經(jīng)染色、整理或捶打，比較粗糙、堅硬的麻布——有人說宋朝并沒有棉花，也有人說宋朝有棉花但并不普及，不管怎么說，阮氏三雄穿棉布的可能性都不大，像他們那樣的窮苦漁民，大概只能穿粗麻布衣服了。

上了梁山之后，阮氏三雄想吃大魚就不再困難，綾羅綢緞也有機會上身，他們過除夕的時候，不但可以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而且還可以吃得比較不錯——梁山一百單八將好人不多，但“廚師”卻不少：旱地忽律朱貴、笑面虎朱富、菜園子張青、母夜叉孫二娘、母大蟲顧大嫂、催命判官李立，烹飪的水平應(yīng)該都不低，盡管有時候“食材”有些嚇人，但除夕年飯，他們還是要盡量做得可口一些的，因為梁山一百單八將排座次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不少吃過見過的朝廷軍官、富商大賈、公門中人在座，弄得不好吃，他們是要掀桌子的。

既然是江湖豪杰來聚會，那么法度在他們眼里就一文不值，所以梁山除夕餐桌上，肯定會出現(xiàn)一道投降軍官和都頭節(jié)級平時吃不到或不敢吃的食物——牛肉。

宋朝的正經(jīng)人家不敢吃牛肉，正常飯店也不賣牛肉，所以不管是關(guān)勝還是呼延灼，都很少吃到牛肉，魯智深在五臺山下，吃的最好的東西，也就是“砂鍋狗肉蘸蒜泥”，呼延灼被梁山打敗后逃往青州，路邊店給他吃的也是“一腳羊肉、三斤面打餅”，武松暴打孔亮，就是為了搶著吃“一對熟雞、一大盤精肉”——這里的精肉應(yīng)該就是豬肉，因為只有豬肉才分精肉和肥肉，牛羊肉是不需要分的，魯智深三拳打死鎮(zhèn)關(guān)西之前，也是讓鄭屠把肥瘦肉分開剁餡兒。

“正經(jīng)人”平時很難吃到的牛肉，在梁山年飯中是必不可少的，他們平時招待重要“客人”，也是殺牛宰羊：白衣秀士王倫宴請晁蓋的“生辰綱迷盜團(tuán)”，“宰了兩頭黃牛、十個羊、五個豬”；花榮、秦明在宋江介紹下上梁山，“朱貴見說了，迎接眾人，都相見了，便叫放翻兩頭黃牛，散了分例酒食”。

梁山自然是沒有牧場的，他們吃的黃牛自然是搶來的，而孫二娘賣的“黃牛肉”是什么，菜園子張青說得很清楚：“客商過往，有那入眼的，便把些蒙汗藥與他吃了便死。將大塊好肉，切做黃牛肉賣；零碎小肉，做餡子包饅頭（宋朝包子叫饅頭，饅頭叫炊餅），小人每日也挑些去村里賣?！?/p>

孫二娘分得更細(xì)致：“這個鳥大漢（武松），卻也會戲弄老娘。這等肥胖，好做黃牛肉賣。那兩個瘦蠻子（解差），只好做水牛肉賣。”

我們甚至有理由懷疑武松在景陽岡打虎前吃的“熟牛肉”是假的——可能是驢肉，也可能是豬肉羊肉：筆者當(dāng)過幾個月“廚師”，知道好的豬后腿肉，鹵出來壓實了，是可以當(dāng)牛肉賣的。

上了梁山之后，眾好漢終于可以放心大膽敞開肚皮吃牛肉，所以年飯的重要一道菜必然是牛肉，其次才是羊肉——宋朝的羊肉可是好東西，比豬肉價格高得多，而且是有錢人吃羊，普通百姓吃豬，蘇東坡為此還寫了一篇《豬肉頌》：“凈洗鐺，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時他自美。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貴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p>

我們在《水滸傳》中看到，梁山好漢最喜歡吃的是牛肉，其次是“肥雞”，再次才是羊肉——宋朝不是誰都用得起黃酒（料酒）給食材去腥膻之氣的，所以做不好的羊肉并不好吃，除非是我們那地方的羊肉，用清水一煮，蘸韭菜花就很好吃了。

宋江這個鄆城縣押司，不但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喜歡講究排場，而且比較迷信，所以象征大吉大利的肥雞、象征年年有余的大魚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梁山除夕年飯，牛肉、雞肉、魚肉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有一種食物，絕對不會出現(xiàn)在梁山好漢餐桌上，那就是“下酒必備”的花生米。

有一個版本的電視劇，梁山好漢的長條桌上，居然撒了一大堆帶殼花生，這一方面顯得比較“寒酸”，另一方面也說明編導(dǎo)不太懂歷史：別說梁山好漢不可能用花生下酒，就連宋徽宗趙佶想吃花生，那也得“向天再借五百年”——花生是十六世紀(jì)才傳入中國的，而梁山好漢戰(zhàn)斗的年代，屬于十一世紀(jì)或十二世紀(jì)。

宋朝肯定沒有花生，但用來下酒的東西卻不少，晁蓋入主梁山首戰(zhàn)告捷大擺宴席慶功，吃的就很不錯：“殺牛宰馬，自醞的好酒，水泊里出的新鮮蓮藕并鮮魚，山南樹上自有時新的桃，杏、梅、李、枇杷、山棗、柿、栗之類，自養(yǎng)的雞 、豬、鵝、鴨等品物，不必細(xì)說?！?/p>

在筆者看來，梁山好漢的除夕年飯，主菜是不是牛、雞、魚不重要，有沒有花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們都在。

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筆者當(dāng)了多年候鳥，總是在南方過年，跟兄弟朋友聚會的機會少了很多，有人說這是享受，有人說這是孤獨，但不管怎么說，今天是除夕，筆者在這里，還是要恭祝兄弟朋友、讀者諸君新春大吉、萬事如意、快樂安康，要喝酒，等北方春暖花開的時候，咱們再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