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剛下班回家，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煤煙味，父親正蹲在廚房門口，手里攥著打火機，地上散落著幾張燒黑的紙片，我心里一緊，沖過去奪下他手里的東西，聲音發(fā)顫：“爸，您這是干什么？萬一著火了怎么辦？”

他滿臉不耐煩地揮開我的手：“我燒幾張廢紙，關(guān)你什么事？倒是你，下班磨磨蹭蹭，我都餓半天了?！蔽覜]敢反駁，轉(zhuǎn)身進廚房做飯，看著鍋里翻滾的米粥，鼻子一陣發(fā)酸。這已經(jīng)是我給父親養(yǎng)老的第十年，也是我無數(shù)次咽下委屈的一天。

十年前，母親走得早，留下父親和我、弟弟，那時弟弟剛結(jié)婚，弟媳以家里住不開、不懂照顧老人為由，軟磨硬泡讓我接走父親。

我剛成家，妻子雖有顧慮，但看著父親孤苦伶仃的樣子，還是點了頭，我說：“爸，您跟我住，我給您養(yǎng)老送終，”父親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好孩子，沒白養(yǎng)你?！?/strong>

我以為這份承諾能換來真心，卻忘了偏心刻在骨子里。剛接父親來時，他身體硬朗，能自理，我只需下班多照看，可兩年后，父親突發(fā)腦梗，雖搶救及時，卻落下后遺癥，走路不利索、說話含糊，生活漸漸不能自理。

從那以后，我徹底扛起重擔。每天五點多起床，給父親擦身喂飯，再匆匆上班，中午放棄休息趕回家做飯、幫他活動肢體；晚上忙完家務，等父親睡熟才能歇口氣。加班時，我提前做好飯托付鄰居，心里時刻惦記著他。

妻子看我太累，主動分擔洗衣打掃，從無怨言，有一次父親半夜發(fā)燒，我和妻子連夜送他去醫(yī)院，忙到凌晨，妻子累得靠在走廊睡著，我看著她疲憊的臉和病床上的父親，心里酸澀，卻只想著，他是我父親，照顧他是應該的。

這十年，我?guī)缀鯖]放過假，從沒和妻子旅游過，過年也始終陪著父親，我給父親買最好的衣物和營養(yǎng)品，定期帶他體檢，生怕耽誤病情。我以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可弟弟呢？父親搬來后，他半年才來一次，每次都空著手，坐一會兒就走，還總抱怨我照顧得不好，十年里，他沒給父親花過一分錢，沒照顧過一天，甚至常忘記父親的生日。

有一年父親生日，我做了一桌子菜、買了蛋糕，打電話叫弟弟來，他卻說有事來不了，只匆匆說句“祝爸生日快樂”就掛了電話，父親坐在桌旁，望著門口直到蛋糕變涼，才喃喃道：“你弟弟太忙了。”我忍著心酸安慰他：“爸，有我陪著您?！?/p>

真正讓我心寒的，是父親的偏心。不管我付出多少，他逢人就說弟弟最孝順，說我照顧他只是為了退休金，小區(qū)張阿姨夸他有福氣，他笑著擺手：“還是小兒子孝順，常給我打電話，大兒子雖讓我住他家，卻從不關(guān)心我，就知道上班?！?/p>

那天我特意請假帶他散步，剛給她擦身喂飯，卻被他當眾潑了冷水，我想反駁，看著他滿頭白發(f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尷尬地拉著他走開。

表姐來探望時，見我忙碌，夸我有耐心。父親卻接過話：“好什么好，小兒子在肯定比他強，小兒子最懂我心思，他只會瞎忙活。”表姐愣住了，我用眼神制止了她。表姐走后，我在陽臺默默哭了很久，十年付出，竟抵不過弟弟一句虛言。

父親腦梗復發(fā)住院，我請假端屎端尿、熬了好幾個通宵，弟弟只來坐了十分鐘就走了。可父親醒來第一句就問：“你弟弟呢？他忙，別怪他?！边€有一年冬天，父親摔折了腿，我和妻子輪流照顧，弟弟只打了個電話，父親卻逢人就說弟弟著急，只是太忙。

這樣的事一次次發(fā)生，我一遍遍說服自己別計較，可心卻慢慢涼了，我不要夸獎，只求我的付出能被看見，哪怕一句“你辛苦了”就夠了。

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下班聽到父親給弟弟打電話，他語氣溫柔：“兒子，爸想你了，你忙就不用過來，心里惦記爸就好。爸在你哥家挺好，他雖不關(guān)心，湊活能照顧。我的退休金都給你攢著，你哥是大兒子，照顧我是應該的?！?/p>

我推開門，聲音顫抖地問：“爸，您就是這么說我的？您的退休金我一分沒動，弟弟一天沒照顧您，您卻逢人夸他孝順，這公平嗎？”父親不耐煩地說：“我就是說說，他是我小兒子，我疼他怎么了？你照顧我本來就應該?！?/p>

那一刻，所有委屈都化作淚水，十年付出像個笑話。我擦干眼淚，平靜地說：“爸，既然您覺得弟弟最孝順，那您就去他家，讓他照顧您，這十年，我盡了責任，不想再委屈自己和妻子了?！?/p>

父親愣住了，生氣地指責我趕他走。我堅定地說：“我沒趕您，只是想讓您感受弟弟的孝順，我累了，心寒了。”說完，我給弟弟打電話，他猶豫許久才答應，語氣滿是不情愿。

第二天我收拾好父親的行李，送他去弟弟家，弟媳臉色難看卻沒多言。我把退休金卡交給弟弟，叮囑他好好照顧父親，臨走前，父親眼神復雜，想說什么最終沒開口，我沒有回頭，走出他家的那一刻，只有解脫。

后來，從親戚那聽到父親的消息，弟弟和弟媳常因照顧他吵架，父親吃得不好、住得不好，還總在門口張望，念叨我的名字，說他后悔了。

我心里毫無波瀾，也沒有愧疚，我盡了做兒子的責任，是他不珍惜、太偏心，親手推開了我，孝順從不是單方面付出，也需要認可和珍惜，沒人該天生委屈自己。

如今我和妻子的生活回到正軌，有了更多時間陪伴彼此。我知道有人會說我不孝，但我不后悔，真正的孝順，不是委屈自己，而是照顧好老人的同時，也能照顧好自己，得到應有的尊重。

愿所有付出都能被看見，所有孝順都能被珍惜，每一個真心付出的人，都能被溫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