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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5月，朝鮮戰(zhàn)場上的180師被美軍截斷在敵后縱深60公里。

兩翼友軍已經(jīng)后撤，電臺失聯(lián)，彈藥糧食全都告罄。

師長鄭其貴看著被壓縮到鷹峰腳下的部隊，說出了那句讓人心碎的話："能出去多少算多少。"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次怕是兇多吉少的時候，平時只管統(tǒng)計兵員、發(fā)放糧票的軍務科長段雨民站了出來。

他翻完手里那本油紙包著的花名冊，對師長說："給我三百人，我?guī)Т蠹易摺?

當時很多人心里都打鼓。

一個連槍都不會打的后勤干部，憑什么在這種絕境里帶人突圍？可段雨民有他的底氣，那本被他用油紙裹了三層、掛在脖子上的花名冊，記著全師9872個人的名字。

段雨民是山西長治人，1946年入伍。

本來想上戰(zhàn)場殺敵，結果因為算盤打得好，被分配到了軍務科。

五年時間里，他從一個不會拉槍栓的新兵，變成了全師最細致的后勤干部。

別人覺得他這個崗位沒啥技術含量，他卻把每個數(shù)字都當成命來對待。

全師哪個連缺幾支步槍，哪個排超編了幾名新兵，甚至誰的鞋子大一號需要換，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人笑話他"記數(shù)不記人"，段雨民卻認真得很："數(shù)字就是命，差一個戰(zhàn)場上就要多添一座墳。"

這話聽著有點倔，可正是這股子較真勁兒，在后來救了不少人的命。

180師入朝前那晚，段雨民連夜抄寫了三份花名冊。

9872個人的名字，他一筆一劃寫了三遍。

一份縫在背包里，一份塞進干糧袋，還有一份用油紙包好掛在脖子上。

戰(zhàn)友們都說他多此一舉，他卻說："人在冊在，冊在魂在。"

當時誰也沒想到，這三份花名冊會在最危急的時刻派上用場。

段雨民這個人不善言辭，但做事特別堅定。

山西人那股子倔勁兒在他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他對每個數(shù)字背后"活生生的人"有種說不出的敬畏感。

本來想著這些準備可能用不上，但戰(zhàn)爭這東西，誰也說不準。

1951年5月23日黃昏，師部被壓縮到鷹峰腳下，只剩一條羊腸小道能走。

美軍飛機在頭頂盤旋掃射，汽油彈把松樹林點著了，火光映得半邊天都是紅的。

鄭其貴師長看著眼前的絕境，臉上全是絕望。

段雨民翻完花名冊，主動請戰(zhàn)。

他挑了307個人，都是通信員、衛(wèi)生兵、炊事員這些非戰(zhàn)斗人員。

有人不理解，覺得應該挑精銳。

段雨民卻說："我背過全師每個人的名字，知道誰家里還有老娘，誰沒娶媳婦。"

這話說得很平靜，可聽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突圍前，段雨民把這307人分成三股。

偵察兵換上老百姓的衣服探路，機槍手偽裝成扛迫擊炮的樣子，他自己帶著花名冊走在最前面。

他定下鐵律："把鞋帶系緊，不許咳嗽，不許哭，掉隊就拉一把，誰甩下戰(zhàn)友，我回去就劃掉他的名字。"

他們先往南走，再折向西，鉆進一個廢棄的礦洞。

洞里積水齊腰深，冷得人直打哆嗦。

段雨民讓人在洞壁上刻箭頭，怕后面的人找不到路。

從礦洞出來后，最險的是過公路。

美軍的坦克就停在路邊，探照燈來回掃。

段雨民帶著人匍匐前進，一直爬到距離坦克只有30米的地方。

他學布谷鳥叫，制造動靜吸引注意力。

偵察兵趁機摸上去，勒暈了哨兵。

307個人貼著坦克肚子，一個接一個沖過公路。

那場面現(xiàn)在想起來都讓人捏把汗。

更險的是破封鎖線。

鐵絲網(wǎng)拉得密密麻麻，上面還掛著鐵刺。

段雨民二話不說脫下棉衣裹住鐵絲網(wǎng)，用自己的脊梁壓平那些鐵刺，讓戰(zhàn)士們踩著他的背爬過去。

等所有人都過去了，他背上被劃了七道口子，血把棉衣都浸透了。

最要命的是渡北漢江。

江水剛漲過，對岸的探照燈不停掃射。

段雨民找了個回水灣，讓衛(wèi)生兵把繃帶撕成條，綁在木棍上做浮標。

他第一個下水，脖子上還掛著那本裹了雨衣的花名冊。

307個人拉著繃帶繩，像串葡萄一樣漂過江。

上岸清點人數(shù)時，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17歲的通訊員張滿囤。

段雨民要往回游，被人死死攔住。

他朝天打了幾槍，引開對岸的火力，最后背回了孩子的尸體。

有人說何必冒這個險，段雨民卻說："名冊上他排第943號，我不能讓第943號留在對岸。"

天亮前，他們鉆進了志愿軍控制的雞雄山陣地。

段雨民交出花名冊時，每個走出來的人名字后面都畫了圈，寫著"到"。

最后一頁寫著："五月二十四日，三百零七人，帶回三百零七人，零落一人，亦歸隊。"

接應的團長看完，說了句："你們180師，骨頭是鐵打的。"

可段雨民沒有停下。

他又六次返回敵后，接回散落的傷員400多人。

第六次的時候，左臂被炮彈削去一塊肉。

一直到6月7日，最后一名掉隊的人員走出來，9872人只剩下4300人。

段雨民在花名冊封面上寫下"一八零師，未亡，魂在"，然后就暈倒了。

戰(zhàn)后有人提議給段雨民記一等功，他把功讓給了犧牲的偵察兵："我不過把名字背回來，他們連名字都沒留下。"

1953年轉業(yè)后，段雨民回到長治鐵礦繼續(xù)打算盤。

他把礦工的出勤記得清清楚楚，年輕人都不知道這個老段科長有過什么經(jīng)歷。

大家只記得，老段每年清明都要請假，一個人到北山去燒紙。

他對著山溝說話："兄弟們，名冊我鎖在抽屜里，你們別怕，一個都不少。"

多年以后，有作家在鐵礦舊倉庫里找到了那本花名冊。

紙頁脆得像秋葉，可鉛筆寫的名字還能看清。

作家問老人當年怕不怕，段雨民說："怕，可我更怕數(shù)字對不上。

數(shù)字對了，魂就回家了。"

很顯然，所謂悲壯，不是山呼海嘯的那種壯烈。

而是一個瘦小的軍務科長，用一本油紙本，把9872個名字一個一個從死亡那里領回來。

他不會打仗，可他知道每個數(shù)字背后都是鮮活的生命，都是等待的家人，都是還沒過完的人生。

從朝鮮戰(zhàn)場到長治礦山，從花名冊到出勤表，變的是崗位，不變的是對每個名字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