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發(fā)現，這幾年回河南老家過年，后備箱要是沒塞上幾件“三箱一提”，感覺門都不好意思進。牛奶、酸奶、八寶粥，整整齊齊捆在一起，成了走親訪友的硬通貨。這架勢，沒點力氣還真提不動。

說到底，這東西火起來也就十來年光景。記得最早是本地幾個奶企搞的促銷，兩箱捆一起賣，圖個方便。誰承想，一下子戳中了咱河南人的心窩子。好事成雙不夠，得“連中三元”，兩箱變三箱，禮數才到位。去年春節(jié)，全省光禮品市場就干了120個億，里頭一大半都是這種“多箱一提”的配置，你說嚇人不嚇人。

為啥偏偏是河南？這里頭門道多了。你想想，河南接近一億人，在外頭打拼的兄弟姊妹少說一千六百萬。一年到頭，可能就過年這幾天能見著面。那份積攢了一年的情誼，那份對家鄉(xiāng)親人的虧欠感，靠啥表達？嘴笨說不出來，那就用實物來湊。東西提得越多，越沉，仿佛那份心意就越重。這不是虛榮，更像是一種笨拙而真誠的情感計量單位——我掂量不清對你的想念有多重，但我知道，這十五公斤的牛奶，我提來了。

商家都是人精，立刻嗅到了里頭的商機。你走進丹尼斯、大商，年前最顯眼的位置，一定是“禮品專區(qū)”，捆好的禮盒堆成小山。有超市經理私下聊過，這么一包裝，銷量能往上竄三成。更絕的是，現在網購都能直接搜到“河南走親戚專供組合”，精準投喂，服務到位。這哪是賣貨，簡直是研究透了人情世故的銷售心理學。

但說實話，這東西越來越像個甜蜜的負擔。我有個表弟，去年開車跑了五家親戚，后備箱里卸了又裝，裝了又卸，晚上回來膀子都是酸的。他自嘲說，這不是走親戚，是搞物流配送。河南消協去年做過調查，接近八成人覺得這習俗加重了負擔，可超過六成的人轉頭又說，明年還得這么辦。你看，這就是現實的擰巴——心里覺得累，面子上卻過不去。

老一輩有老一輩的堅持。在他們看來，禮就是禮，要有形有狀，有分量。你提個輕飄飄的禮盒，再貴重，也顯得“薄氣”。這是中原土地上千百年“禮多人不怪”的老理兒，是農耕社會人情往來沉淀下的肌肉記憶。它不在乎你送的是什么，而在乎那個“提”的動作，那個“多”的形態(tài)，傳遞出的是一種“我把你放在心上，且分量不輕”的鄭重感。

不過你也別覺得咱河南人只會“傻實在”。變化其實已經悄悄開始了。現在不少年輕人，開始琢磨著“升級玩法”。比如開封那邊搞的“豫味大禮包”，把花生糕、桶子雞、興盛德花生這些本地精華，塞進一個設計漂亮的盒子里。東西有特色，提著也輕省，面子、里子好像都照顧到了。還有的直接送體檢套餐、送一年的視頻網站會員，雖然還沒成主流，但至少說明，大家開始在思考：表達心意，是不是非得靠物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