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重慶的空氣里透著一股子肅殺的寒意。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長空，一個人應(yīng)聲栽倒，這輩子算是徹底交代了。

這人名叫冉益智。

誰能想到，就在一年多前，這哥們兒還挺直了腰桿，大模大樣地走進(jìn)重慶市軍管會。

在那兒，他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演了一出大戲，非說自己是從渣滓洞那個鬼門關(guān)里爬出來的“幸存者”，理直氣壯地找組織要待遇、要工作。

要是光看他在1949年底那一連串的騷操作，拋開最后那個吃槍子的結(jié)局不談，你還真得服氣——這絕對是個心理素質(zhì)好到爆表、算盤打得比誰都精的“頂級玩家”。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檔口，別人是為了信仰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可冉益智不一樣，他活著純粹就是為了活著。

為了這口熱乎氣，他前后做了三次足以把命運(yùn)翻個底朝天的決定。

每一次下注，他都覺得自己這把穩(wěn)贏。

咱們不妨把日歷往前翻翻，扒開這位“聰明人”心里的那本爛賬，看看他到底是咋算的。

頭一個轉(zhuǎn)折點，得從1949年11月底說起，那時候重慶眼瞅著就要變天了。

國民黨那邊大勢已去，特務(wù)機(jī)關(guān)準(zhǔn)備卷鋪蓋跑路。

臨走前，這幫人喪心病狂地搞了個渣滓洞大屠殺。

大火吞噬了牢房，機(jī)槍掃射的聲音震得人心顫，幾百號革命志士就這樣倒在了黎明前。

只有極個別像盛國玉那樣的，硬是在死人堆里屏住呼吸裝死，才算撿回一條命。

這會兒，身為國民黨“中校專員”的冉益智，腦門子上全是汗。

擺在他面前的是個死局：國民黨這艘破船要沉了，他作為出了名的大叛徒，留下來肯定沒好果子吃；要是跟著國民黨跑，八成也就是個當(dāng)炮灰的命。

咋整？

換個膽小的，估計早就改名換姓，跑到哪個山溝溝里躲起來了。

可冉益智偏不。

他覺著與其以后東躲西藏過日子，不如趁著這月黑風(fēng)高的混亂勁兒，給自己來個徹底“洗白”。

于是，一個膽大包天的騙局在他腦子里成型了：裝成渣滓洞的“幸存者”。

他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渣滓洞死了那么多人，都燒成灰了，誰是誰根本對不上號；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當(dāng)時場面亂成一鍋粥，誰還能顧得上記臉？

只要自己戲演得真，把特務(wù)證件一燒，把槍一藏，再往難民堆里一扎，就能搖身一變，從“劊子手的幫兇”變成“受迫害的英雄”。

這哪是保命啊，這簡直就是一次完美的“抄底”。

一旦讓他蒙混過關(guān)，不僅腦袋保住了，搞不好還能在新政權(quán)里混個一官半職，接著吃香喝辣。

說干就干。

他偷偷摸摸溜回住處，把那個證明他中校身份的證件、配槍，甚至平時看的特務(wù)教材，一股腦全埋進(jìn)了地底下。

緊接著，在這個兵荒馬亂的節(jié)骨眼上，他竟然主動往渣滓洞廢墟邊上湊，弄得滿臉黑灰，一身狼狽，就等著解放軍來“救”他。

后來，當(dāng)他站在新政權(quán)的辦公桌前，拍著胸脯說自己是地下黨員、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時，那副受盡委屈的模樣，簡直可以拿影帝。

但這步棋，他算漏了一樣?xùn)|西：他太低估了“背叛”這兩個字在人心里的分量，也太高估了自己的運(yùn)氣。

這就得聊聊他的第二個關(guān)鍵抉擇：1948年那次快得讓人咋舌的“變節(jié)”。

如果說1949年的偽裝是為了活命，那1948年的背叛，純粹就是一筆赤裸裸的“買賣”。

冉益智可不是啥都不懂的愣頭青。

相反，被捕前他已經(jīng)混到了中共重慶地下黨的重要位置。

按常理推斷，能在地下斗爭這行當(dāng)里摸爬滾打到這一步，骨頭怎么著也得有點硬度。

可現(xiàn)實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1948年，他在秘密接頭點被特務(wù)摁住的時候，甚至都沒等特務(wù)把老虎凳、電擊棒這些“硬菜”端上來，他就立馬“想通”了。

在特務(wù)那種陰森森的審訊室里，一般就兩種人。

一種是像江竹筠（江姐）那樣的硬骨頭。

敵人把竹簽子一根接一根釘進(jìn)手指頭，十指連心，那種疼能讓人昏死過去。

可江姐心里的賬算得明白：情報是底線，底線要是破了，戰(zhàn)友就全完了，信仰也就塌了。

所以哪怕疼死，她也是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

另一種，就是冉益智這號的。

當(dāng)特務(wù)把刑具往那一亮，或許也就嚇唬了兩句，也許許了點高官厚祿，冉益智心里的賬本瞬間就翻篇了：只要張張嘴，不僅不用受皮肉之苦，榮華富貴那是唾手可得。

至于信仰？

那玩意兒看不見摸不著，哪有保命升官來得實惠。

他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跪了。

更要命的是，他不是那種被逼無奈吐露一點皮毛就算了的“軟柿子”，他是徹頭徹尾的“主動配合者”。

為了納投名狀，他把自己腦子里裝的所有線索，跟倒豆子一樣，一股腦全倒了出來，生怕漏了一點。

這一招“賣友求榮”，代價那是相當(dāng)慘重——當(dāng)然，付出代價的是別人。

因為他這一張嘴，整個重慶地下黨組織遭受了滅頂之災(zāi)。

包括李青林、劉國志在內(nèi)的133名地下黨員接連被捕。

這133人里頭，后來有53人慘遭毒手，鮮血染紅了歌樂山。

可以說，后來渣滓洞里之所以人滿為患，冉益智那是“功不可沒”。

作為回報，國民黨特務(wù)機(jī)關(guān)樂壞了，覺得這人“識時務(wù)”，直接破格提拔他當(dāng)中校專員。

就在無數(shù)革命志士在獄中受盡折磨、爛手爛腳的時候，冉益智卻穿著筆挺的軍裝，踩著昔日戰(zhàn)友的尸骨，步步高升。

那時候的他，看著手里握著的權(quán)力和金條，大概覺得自己做了一筆劃算到家的買賣。

可偏偏他沒想到，報應(yīng)來得這么快，而且還是以一種極具戲劇性的方式。

咱們再回到1949年底，那個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幸存者”騙局。

冉益智跑去向組織報到，嚷嚷著要“歸隊”。

接待人員雖然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但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證據(jù)，畢竟渣滓洞那是人間煉獄，能活著出來就不容易，誰也不敢輕易下定論。

就在冉益智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蒙混過關(guān)，甚至開始琢磨著將來在新政府里謀個啥職位的時候，他在街上或者辦公地點，冷不丁撞上了一個人。

這人是個國民黨舊官僚，這時候已經(jīng)向解放軍自首投誠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對方一眼就認(rèn)出了這位大名鼎鼎的“冉專員”，二話不說，沖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子，死活不撒手，直接把他扭送到了公安局。

那一刻，冉益智心里的算盤珠子，估計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進(jìn)了局子，他還死鴨子嘴硬，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受害者，是幸存者，說對方是誣陷，是血口噴人。

這時候，公安機(jī)關(guān)可沒急著下定論，而是沉下心來做了一件扎扎實實的工作——拼證據(jù)鏈。

這不僅是為了定他的罪，更是為了給那些死難的烈士一個交代。

第一環(huán)是人證。

公安找來了真正的渣滓洞幸存者。

盛國玉那幾個人看了冉益智一眼，紛紛搖頭：在號子里從來沒見過這號“難友”。

反倒是一個在渣滓洞干雜活的前軍統(tǒng)清潔工，一眼就把他認(rèn)出來了。

清潔工指著他說，這人我熟啊，他哪是犯人，他是經(jīng)常出入審訊室的特務(wù)，是那幫當(dāng)官的座上賓，威風(fēng)著呢。

緊接著，其他幾名被抓的叛徒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也紛紛竹筒倒豆子，把冉益智當(dāng)初怎么出賣組織、怎么帶人抓捕的細(xì)節(jié)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二環(huán)是物證。

順藤摸瓜，警方搜查了冉益智原來的住處。

在他精心掩埋的地下，挖出了那支還沒來得及生銹的手槍，還有一大堆私人信件。

最致命的一擊，是一本特務(wù)教材。

那是冉益智“高升”之后，為了向主子邀功請賞，親手編寫的。

上面的字跡，哪怕他想賴也賴不掉，那是鐵證。

人證、物證、筆跡，擺在面前跟鐵山一樣。

面對這些證據(jù)，冉益智終于低下了他那顆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腦袋。

他不得不承認(rèn)了所有罪行：從早年投機(jī)混入黨內(nèi)（1936年入獄時就隱瞞歷史），到1948年徹底叛變，再到最后妄圖偽裝幸存者，全都招了。

回頭看冉益智這輩子，其實能發(fā)現(xiàn)一個挺有意思的事兒。

他一直覺著自己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1936年，他覺得隱瞞歷史能混個好前程，他干了。

1948年，他覺得出賣戰(zhàn)友能換個好官位，他也干了。

1949年，他覺得偽裝身份能再博一次富貴，他又干了。

每一次，他都選了那個看似“賺得最多、風(fēng)險最小”的路子。

在他那套邏輯里，忠誠是傻子才干的事，信仰純屬多余，只有活著、活得滋潤，才是硬道理。

但他唯獨算漏了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有千鈞之重的。

許建業(yè)在獄中哪怕手指頭被折斷也不出賣同志；劉國志在刑場上哪怕面對死亡也高聲嘲笑敵人；江姐哪怕受盡酷刑也嚴(yán)守機(jī)密。

這些被冉益智看作是“傻瓜”的人，用生命換來了新中國的誕生。

而那個精于算計的冉益智，最后把自己的小命給算進(jìn)去了。

1951年的那顆子彈，不僅是對一個叛徒的終結(jié)，更是對這種投機(jī)哲學(xué)的終極審判。

所有的“聰明”，在歷史的鐵律面前，不過是自作聰明罷了。

信息來源：

工人日報《新刊推介｜忠誠與背叛——英勇不屈與折節(jié)投敵》（2024-03-11）

人民政協(xié)報《“獄中八條”背后的故事——重溫白公館渣滓洞烈士留下的血與淚的囑托》（2014年12月11日）

人民網(wǎng)《他們在烈火中永生（紅色之旅·百年記憶）》（2021-04-05）

炎黃春秋雜志社《渣滓洞的獄中斗爭》（2024-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