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淡水貝類，命運會被改寫嗎？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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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芊佳

出品 | 海潮天下

2026年2月13日的一份文件顯示，美國生物多樣性中心（原告）與美國內(nèi)政部及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被告）之間達成的一項和解協(xié)議。該文件標志著雙方就溪浮貽貝（Alasmidonta varicosa）是否應被列入《瀕危物種法案》（ESA）保護名錄的長期法律爭議達成了階段性共識。

▲上圖：一只溪浮貽貝。?邁克爾·珀金斯（Michael Perkins）攝影 / 北卡羅來納州野生動物資源委員會

溪浮貽貝——北美河流清道夫

溪浮貽貝（Brook Floater，學名：Alasmidonta varicosa）也稱為溪浮蚌，是一種北美的淡水貝，體長約8厘米的小型淡水軟體動物。

它的貝殼黃綠色，里面閃爍著鮭肉色和紫色的虹彩，常棲息在從加拿大到美國佐治亞州的清澈溪流中。它們擁有一個獨特的生物習性：受干擾時會伸出橙色的“足”、而非緊閉貝殼，且其幼體必須寄生在美洲紅點鮭（學名：Salvelinus fontinalis）等魚類的鰓上，才能發(fā)育成熟。

溪浮貽貝對棲息環(huán)境的要求非?？量?，它們偏愛流速平緩、河床由粗砂和礫石組成的淺灘。由于對水質(zhì)和生境變化高度敏感。

作為天然的過濾器，溪浮貽貝能持續(xù)清除水中的細菌和污染物，是維持河流生態(tài)平衡的關(guān)鍵物種。但，由于水質(zhì)污染、棲息地破壞及氣候變化，該物種已有六成種群滅絕，目前僅存的約200個種群大多處于生存危機中，正面臨極大的滅絕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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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卡卡龐河（Cacapon River）孕育了種類繁多的淡水蚌類，這些生物在維持河流生態(tài)系統(tǒng)的健康與平衡中發(fā)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攝影：Hagerty, Ryan /USFWS

▲上圖：溪浮貽貝分布范圍。圖源：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

歷史記錄顯示，它們曾廣泛分布于從加拿大到美國佐治亞州的沿大西洋坡地河流中。但如今，已有約60%的種群徹底消失。

在現(xiàn)存的約200個種群中，僅有15%處于健康狀態(tài)，半數(shù)種群的生存狀況極其糟糕。

▲上圖：該物種的手繪示意圖。圖源：Ethan Nedeau

從繁衍過程看，雌性溪浮貽貝在鰓中培育出名為“鉤介幼蟲”的寄生性幼體，這些幼蟲排入水中后，必須附著在特定魚類的鰓或鰭上才能完成發(fā)育。研究表明，美洲紅點鮭（Salvelinus fontinalis，也叫溪紅點鮭）、吻鱥（Rhinichthys cataractae）和黏杜父魚（Cottus cognatus）是它們最理想的宿主。與某些通過“擬餌”誘騙魚類的蚌類不同，溪浮貽貝更傾向于將幼蟲散布在水體中，等待宿主魚游過時偶然附著。

環(huán)境污染、河岸植被破壞以及不斷升高的水溫正持續(xù)擠壓它們的生存空間。即便是在緬因州和北卡羅來納州這些最后的堅守陣地，極端的洪水災害（如颶風海倫）也會將它們從河底沖走，導致種群遭受毀滅性打擊。

▲上圖：溪浮貽貝（Brook Floater）。它們的貝殼質(zhì)地比較薄，形狀修長且略微膨脹，前端圓潤，后端則呈現(xiàn)出一種介于圓弧與方形之間的輪廓。隨著年齡增長，貝殼表層會從幼年時的黃綠色逐漸加深為黑色，而殼內(nèi)側(cè)的珍珠層則帶有粉色或紫色的藍白色光澤。圖源：dwr.virginia.gov

▲上圖：美國馬薩諸塞州斯普林菲爾德科學博物館（Springfield Science Museum）的一個溪浮貽貝的館藏標本。攝影：Daderot

一場持續(xù)了16年的拉鋸戰(zhàn)

在法律保護層面，溪浮貽貝的“命運”，可謂波折不斷。

早在2010年，美國NGO——生物多樣性中心（Center for Biological Diversity）及其盟友就首次申請將其列入聯(lián)邦保護名單，但該請求在2019年遭到拒絕。

▲上圖：一份發(fā)布于2019年8月15日的《聯(lián)邦公報》（Federal Register）文件，披露了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FWS）當時對溪浮蚌做出的否定性結(jié)論。FWS在對溪浮蚌進行“12個月專項評估”后認為，現(xiàn)有的科學和商業(yè)信息不足以證明該物種符合《瀕危物種法案》（ESA）下的“瀕?！被颉巴{”標準，因此裁定不予列入保護名錄。當時的評估邏輯是，盡管FWS承認溪浮蚌面臨棲息地流失、破碎化、水流改變以及農(nóng)業(yè)和能源生產(chǎn)導致的水質(zhì)惡化等壓力，但其認為該物種在整個分布范圍內(nèi)仍保持了具有韌性的種群。而且當時2019年的這份報告認為，雖然降水預測存在不確定性，但預計氣候變化不會成為影響該物種生存的主要壓力源。圖源：FWS

盡管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在2011年初步認可該申請具有實質(zhì)性的科學依據(jù)，但在2019年卻發(fā)布了“不予列入保護”的結(jié)論。所以，這一結(jié)論直接導致了2025年4月的法律訴訟，原告認為該決定違反了《瀕危物種法案》和《行政程序法》。

2025年4月，生物多樣性中心在芝加哥大學艾布拉姆斯環(huán)境法診所的代理下提起法律訴訟，質(zhì)疑此前的拒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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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2026年2月13日最新的法律協(xié)議。圖源：生物多樣性中心

根據(jù)2026年2月13日公布的這份最新的法律協(xié)議，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已同意重新評估溪浮貽貝受《瀕危物種法案》保護的資格，并承諾在2029年9月前發(fā)布最終裁決。

雖然這份協(xié)議本質(zhì)上是一次程序性的勝利，而非最終的實質(zhì)性認定，但這一“階段性進展”，還是頗具意義的。

▲上圖：水下拍攝的溪浮貽貝。攝影：Ayala Skorupa /USFWS

據(jù)報道，這一進展，在當前嚴峻的環(huán)保形勢下顯得尤為珍貴。2025年，美國《瀕危物種法案》的列名預算被大幅削減至2004年的水平，導致2025這一年沒有任何植物或動物獲得了保護身份。

在淡水軟體動物已成為北美受威脅最嚴重的動物群體（約70%的物種處于瀕危邊緣，已有100多種徹底滅絕）的背景下，溪浮貽貝獲得的這次“二次機會”，被認為是“彌足珍貴”，顯出它對于濕地的重要性、間接地維護了依賴潔凈水源的人類社區(qū)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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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無關(guān)）為了挽救這一瀕臨滅絕的物種，弗吉尼亞州水產(chǎn)與水生野生動物中心（VFAWC）聯(lián)合弗吉尼亞理工大學開展了大規(guī)模的恢復工程。截至2024年，已有超過4000只人工培育的溪浮貽貝被放流至波托馬克河流域。特別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是，2024年有400多只個體被放歸詹姆斯河干流，在此之前，該物種已經(jīng)在該流域消失了整整27年。▲上圖：2024年放歸并在2025年被再次捕獲的溪浮蚌（Brook Floater）。攝影：?凱拉·霍華德（Kayla Howard）—— 弗吉尼亞州野生動物資源局（DWR）

▲上圖：在科研設(shè)施內(nèi)，研究人員引入了益生菌等改良技術(shù)，探索提高這種淡水貝類的人工繁育成功率的方法，旨在幫助這一受威脅物種更好地適應野外生存環(huán)境。攝影：Ayla Skorupa

從溪浮貽貝案例，看美國生物多樣性法治

可能對許多人來說，比較新鮮的事是：美國NGO竟起訴當局要求將某個物種納入法律保護名錄。

在這個案件中，原告NGO的核心主張是——FWS在科學證據(jù)面前采取了“非法且嚴苛”的審查標準，從而逃避了保護責任。

美國的非政府組織（NGOs）之所以可以起訴美國政府、并提議某個物種是否應納入《瀕危物種法案》（ESA）保護名錄，主要源于美國的法律體系中賦予了公眾及利益相關(guān)方一定的法律權(quán)利、以及程序參與權(quán)限。根據(jù)《行政程序法》（APA），美國政府的行政決定必須遵循合法、公正的程序，且公眾有權(quán)對行政機關(guān)的決策提出挑戰(zhàn)。NGO作為公眾利益的代表，能夠通過司法審查來質(zhì)疑行政機關(guān)是否按照法定程序和標準作出決策。如果行政機關(guān)未能履行其法定職責或做出任意、不合理的決定，NGO就可以提起訴訟，要求法院進行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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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溪浮貽貝（Brook floater，學名：Alasmidonta varicosa）的一處穩(wěn)定流段棲息地。溪浮貽貝對家園的選擇非常講究。它們通常棲息在落差較大、水流較快的流段中，藏身于巨大的礫石下方或是埋在沙地里。然在19世紀末的研究記錄中，溪浮貽貝在德拉瓦河和薩斯奎哈納河中還非常常見，但如今它們的生存版圖已經(jīng)嚴重縮減，在羅德島州已經(jīng)滅絕，在馬薩諸塞州也幾乎絕跡。正是由于種群數(shù)量在過去一段時間里驟降了50%至95%，溪浮貽貝的保護等級在各地都處于“紅色預警”狀態(tài)。雖然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IUCN）將其列為易危（Vulnerable），但在美國的多個地方層面——弗吉尼亞州、新澤西州、馬薩諸塞州和新罕布什爾州，它已被正式列入瀕危（Endangered）名單；在佛蒙特州、緬因州和紐約州則被定為受威脅（Threatened）物種。盡管多個州（如弗吉尼亞州、馬薩諸塞州、新罕布什爾州等）紛紛給予溪浮貽貝極高的保護等級，但在美國聯(lián)邦層面的《瀕危物種法案》（ESA）中，它長期處于“未被列入”（Not Listed）的狀態(tài)。上圖圖源：麻省政府官網(wǎng)

而且，《瀕危物種法案》明確賦予了公眾，包括環(huán)保組織，要求聯(lián)邦政府對特定物種進行評估并決定其是否應納入保護名錄的權(quán)利。根據(jù)該法案，任何人（包括NGO）都有權(quán)向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FWS）提出物種是否應被列入保護名錄的請求。如果該請求未得到合理回應或受到拒絕，NGO可以通過訴訟手段要求行政機關(guān)履行其評估職責。所以說，這種訴訟通常是基于“未依法行動”、或是“行動不當”的立場提出的。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研究發(fā)現(xiàn)，該案的核心法律爭議在于美國聯(lián)邦行政機關(guān)是否履行了《瀕危物種法案》（ESA）賦予的法定職責。

其實若是回顧案情，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在2011年已確認該物種保護具有“實質(zhì)性科學依據(jù)”，卻在2019年發(fā)布了“不予保護”的裁決。從法律角度看，這種長達數(shù)年的拖延及后續(xù)的否定性裁決，往往難免會面臨“任意且反復無?！钡馁|(zhì)疑。原告發(fā)起針對該行政行為的司法挑戰(zhàn)，實質(zhì)上是利用司法審查權(quán)來修正行政機關(guān)可能存在的裁量權(quán)濫用。該和解協(xié)議要求在2029年前重新做出裁決，這在法理上屬于對行政程序進度的司法鎖定，來確保法律規(guī)定的物種評估義務不因政權(quán)更迭、或是某某人的政策偏好而陷入實質(zhì)性的停滯。

2026年2月13日發(fā)布的這份《定額和解協(xié)議》（Stipulated Settlement Agreement），應該說是體現(xiàn)了當代行政法中“協(xié)作性治理”的趨勢。雙方選擇和解、而非死磕到底，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優(yōu)化行政資源配置。對于政府而言，承諾在特定期限內(nèi)重新評估，換取了原告撤銷當前訴訟并免于更嚴厲的司法懲戒；另一方面，對于起訴的環(huán)保組織而言，這種“以退為進”的策略，以法律契約的形式，為溪浮貽貝贏得了一個受法律保護的“二次評估機會”。協(xié)議中詳盡的爭議解決機制、以及對律師費用的處理方式，均體現(xiàn)了法律作為某種利益平衡工具的精密性。

這種“以訴促保”的方式，雖然耗時+耗力，但對于像溪浮貽貝這樣面臨滅絕風險、卻又在政治與經(jīng)濟博弈中被忽視的“非明星”物種來說，往往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當然了，目前看，雖然溪浮貽貝獲得了一次重新被評估的機會，但其最終能否獲得聯(lián)邦保護，還是最終得看接下來幾年的科學評估、以及法律審核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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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淡水貝類

淡水貝類是指棲息在淡水水域（如河流、湖泊、池塘和溪流等）中的軟體動物，主要包括腹足綱（如田螺、河螺）和雙殼綱（如河蚌、蜆子）。這些生物具有精密的構(gòu)造，通常具有由碳酸鈣構(gòu)成的堅硬外殼來保護柔軟的身體，并用鰓呼吸。它們在水生態(tài)系統(tǒng)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既是水質(zhì)的“清道夫”，又充當水質(zhì)的“監(jiān)測員”。通過濾食水中的微小生物和有機碎屑，淡水貝類有助于維持水質(zhì)清澈，同時也為魚類和水鳥等提供了重要的食物來源。

目前全球已記錄的淡水貝類大約有5000種，其中腹足類約有4000種，雙殼類約有1000種。由于這些生物對地理環(huán)境的隔離高度敏感，許多物種具有顯著的區(qū)域特有性。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流域和中國的長江中下游流域被認為是世界上淡水貝類多樣性最為豐富的地區(qū)。但，隨著棲息地破壞和水污染的加劇，淡水貝類正面臨嚴峻的生存挑戰(zhàn)。

02

鉤介幼蟲寄生的機制

鉤介幼蟲寄生（Glochidia parasitism）是淡水蚌類在發(fā)育初期為了繁衍而演化出的一種比較獨特的生物策略。淡水蚌排出的幼蟲體型極小，且無法在水底獨立生存，必須在短時間內(nèi)尋找合適的宿主魚類、并附著在其鰓部或鰭上。一旦成功附著，魚體的組織會產(chǎn)生囊腫將其包裹，幼蟲便在受保護的微環(huán)境中吸收養(yǎng)分并完成變態(tài)發(fā)育。這種關(guān)系讓幼蟲躲避了水流的沖刷，而且借助魚類的長距離游動，實現(xiàn)了物種向河流上游或其他水域的有效擴散。

本文中，溪浮貽貝的幼體必須寄生在美洲紅點鮭等魚類的鰓上才能發(fā)育成熟的案例，其實就是鉤介幼蟲寄生。它是蚌科和珍珠蚌科等雙殼綱動物生命周期中不可或缺的階段。這種寄生行為，通常具有高度的宿主特異性，即某些種類的蚌只能在特定的魚類身上存活，這反映了兩者在漫長進化史中的協(xié)同演化。雖然幼蟲肯定會吸取少量營養(yǎng)，但健康的宿主魚通常不會因此受到實質(zhì)性損害。待幼蟲發(fā)育成熟為幼蚌后，它們會自行從魚體脫落、并沉入河床，自力更生，開啟長達數(shù)十年的底棲生活，這種復雜的生存策略確保了淡水貝類種群在流動水系中的延續(xù)。

03

美國《瀕危物種法案》（ESA）

美國《瀕危物種法案》（Endangered Species Act，簡稱ESA）是美國在1973年頒布的一項聯(lián)邦法律，被公認為世界范圍內(nèi)最嚴格、且最具影響力的物種保護立法之一。該法案授予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FWS）和美國國家海洋漁業(yè)局（NMFS）法律權(quán)威，負責認定并列入“瀕?！被颉笆芡{”物種名單。一旦物種獲得聯(lián)邦認定，法案將不僅禁止任何針對其個體的非法傷害與貿(mào)易，而且它會強制要求劃定“關(guān)鍵棲息地”，并規(guī)定任何涉及聯(lián)邦資金或許可的開發(fā)項目都必須通過嚴格的生物評估，以確保不會將這些物種推向滅絕的邊緣。

根據(jù)《瀕危物種法案》，物種分為“瀕?！保‥ndangered）和“受威脅”（Threatened）兩類。瀕危物種指的是在全球范圍內(nèi)面臨滅絕的風險，而受威脅物種指的是在不久的將來可能面臨滅絕風險的物種。對于受威脅物種，保護措施通常比瀕危物種稍微寬松一些，但仍然受到一定的法律保護。

在北美，超過70%的淡水軟體動物處于受威脅狀態(tài)，已有36種貽貝徹底滅絕，其受威脅程度遠超陸生脊椎動物。在這樣的背景下，讓我們照例舉一反三，思考幾個問題。當然了，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只為了啟發(fā)思路。

Q1、溪浮貽貝的保護申請，早在2010年就提交了，卻在2019年被否決，直到2025年再次提起訴訟，才換回了一個定于2029年的重新裁決機會。這長達20多年的法律與行政拉鋸戰(zhàn)，對于一個生命周期僅14年、且種群數(shù)量已縮減六成的物種來說，你覺得，能有多大用？當法律程序跑不過物種滅絕的速度時（其實普遍如此），現(xiàn)在包括美國《瀕危物種法案》在內(nèi)的許多國家的生物多樣性立法的執(zhí)行機制，你覺得有沒有根本性的問題呢？

Q2、溪浮蚌作為“河流清道夫”，其對水質(zhì)的凈化作用和對生態(tài)鏈的支撐往往是隱性的、難以直接變現(xiàn)的，而其棲息地開發(fā)或農(nóng)業(yè)活動帶來的收益則是顯性的。在當前美國政府大幅削減列名預算的背景下，這種“不起眼的蚌類”與人類經(jīng)濟利益之間的沖突被進一步放大。你覺得，應當如何建立一套公平的評估體系，來量化這些微小生物為人類社區(qū)提供的長遠生態(tài)紅利，從而避免它們在行政決策中被邊緣化呢？

Q3、本文里面提到，淡水貽貝的生命周期極度依賴特定魚類作為宿主，例如溪浮貽貝就需要美洲紅點鮭等魚類來完成幼體發(fā)育。這種高度耦合的生物學特性，就意味著，即便是貝類棲息地的水質(zhì)達標了，如果由于水溫升高、大壩攔截或過度捕撈、亦或是輪胎帶來的新型污染物導致宿主魚類消失，那么，寄生貝類也將難免面臨“斷子絕孫”的困境。這種“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脆弱性，是否預示著淡水貝類的保護不應僅僅局限于河床的一隅，而必須上升到對整個流域生物多樣性、以及水生態(tài)過程的系統(tǒng)性修復呢？

Q4、溪浮貽貝的保護申請早在2010年就提出來了，歷經(jīng)多年評估，卻偏偏在第一任特朗普政府時期的2019年被正式給拒掉了。當時的裁決文件聲稱該物種仍具“韌性”，甚至認為氣候變化不是主要威脅。據(jù)環(huán)保組織指出，2025年特朗普再次執(zhí)政后，ESA的列名預算被大幅削減至2004年的水平，導致該年度沒有任何物種獲得保護（倒是delist照做不誤，比如最近林鸛的例子）。但，法律協(xié)議卻強制要求在2029年前重新完成溪浮蚌的裁決。這種“行政預算歸零”與“司法裁決必須履行”之間的劇烈沖突，是否會導致行政機關(guān)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為了完成任務而不得不進行草率的、缺乏實地調(diào)研的評估？從任期政策導向來看，這種針對“不起眼物種”的保護努力，是否正成為兩種截然不同的美國價值觀——“經(jīng)濟優(yōu)先”與“生態(tài)底線”——最前沿的交鋒點？

Q5、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本文沒有講到的是，在探討北美淡水貝類的生存危機時，斑馬貽貝（Zebra Mussel，學名：Dreissena polymorpha）其實是一個繞不開的威脅因素。這種原產(chǎn)于里海、黑海地區(qū)的入侵物種，自20世紀80年代經(jīng)商船壓艙水進入北美五大湖以來，對當?shù)卦敬嗳醯牡鷳B(tài)系統(tǒng)造成了堪稱毀滅性的沖擊。跟生長緩慢、依賴魚類宿主繁衍的本土蚌類（如本文中的溪浮貽貝）不同，斑馬貽貝具有極強的繁殖能力、附著能力，它們不需要寄生階段，能直接通過足絲成片地固著在任何堅硬的表面上，可導致本土蚌類因無法正常張開或閉合貝殼而窒息、挨餓，還會因為重量增加使其更容易被水流沖走或深埋入泥沙。此外，作為高效的濾食者，成群的斑馬貽貝會迅速耗盡水體中的浮游生物，導致本土貝類因食物匱乏而體質(zhì)虛弱，最終在大規(guī)模競爭中走向區(qū)域性滅絕。如果沒有針對外來入侵物種（IAS）的足夠的干預，那么，在人類活動已經(jīng)永久性改變河流生境（如大壩截流、跨流域引水）的今天，用人工繁育放流物種，你覺得，真的能解決問題嗎？是在真正恢復自然生態(tài)，還是在通過昂貴的人工干預維持一種“生態(tài)盆景”呢？

本文參考資料

https://www.fws.gov/species-publication-action/12-month-findings-petitions-list-eight-species-endangered-or-14

https://www.fws.gov/species/brook-floater-alasmidonta-varicosa

https://biologicaldiversity.org/w/news/press-releases/brook-floater-gets-second-shot-at-endangered-species-act-protection-2026-02-19/

https://biologicaldiversity.org/programs/biodiversity/pdfs/Brook-Floater-New-Finding-by-August-2029.pdf

https://www.gbif.org/zh/species/176641874

https://dwr.virginia.gov/wildlife/information/brook-floater/

https://www.fws.gov/sites/default/files/federal_register_document/2019-17536.pdf

https://www.mass.gov/info-details/brook-floater

https://www.iucnredlist.org/species/781/69490583

【引用本文】
王芊佳.以訴促保，溪浮貽貝獲美國“瀕危物種法”重新評估機會.海潮天下.2026-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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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源 | 生物多樣性中心，F(xiàn)WS等

文 | 王芊佳

排版 | 盧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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