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后，

周諾考上了縣城的高中，要去縣城上學了，走之前頭天晚上，她拉著念念的手，說了半宿的話。

“念念，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幫我看著點媽媽，她腰不好，別讓她搬重東西?！?/p>

“恩”

“她血糖高，又愛吃甜東西，幫我看著她點，提醒她少吃。”

“恩”

“還有天冷了，提醒她多穿衣服，不要忘了。”

“恩”

一個說，一個答應。

“我會想你的”

“恩”，念念用力握著周諾的手，握的緊緊的。

女孩的心思總是那么的敏感，她惦記著認為最重要人的一切。

周諾、念念都是女孩。

只是她們忘記了，一個只是去縣城讀書。

周諾走后，雜貨鋪冷清了許多。

念念和往常一樣，照常幫著杜曉梅干活，她不在的時候，就幫著看店，但還是不說話。

念念經(jīng)常站到門口發(fā)呆，對著街口的方向，那是通往縣城的方向。

杜曉梅猜測，可能是她想念周諾了。

沒有問，

問了，念念也不會說。

念念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杜曉梅不知道，只是有所猜測。

嘆了口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念念也慢慢的張開了，出落的越發(fā)清秀，眼睛還是亮亮的，卻不再那么怯生生的了。

還是不愛說話，干活還是那么干凈利索，就是待人接物也已經(jīng)慢慢學會了。

周圍的人都夸贊念念是好姑娘，像杜曉梅。

念念很開心，眉眼間都是笑。

在念念看不到的時候，杜曉梅也經(jīng)?？粗?，愣神。

這年夏天，周諾放暑假回來，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人。

是個男孩，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白襯衫，干干凈凈，笑起來，瞇著眼睛，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媽，這是我的同學，林清”周諾說，“放暑假了，聽說咱們這里風景好，來玩幾天”。

杜曉梅打量著這個叫林清的男孩，眉眼周正，說話和和氣氣的。

看著眼前的男孩，腦海里卻是多年前那個來村里寫生的大學生，那個男人也是高高瘦瘦的，說話也那么好聽。

雖然知道這個孩子不一樣，但嘴上還是說了一句“來玩可以，別給家里添亂?！?/p>

“還有，你們現(xiàn)在是學生，首要任務就是好好學習。”

杜曉梅不是嚴母，但也不會放任自己的女兒。

“阿姨，我不會給您添亂的”，林清笑著回應。

顯然，男孩沒有聽懂杜曉梅話里的意思。

杜曉梅不知可否。

晚上，杜曉梅做了一桌子菜，林清吃的不多，但對每一道菜都夸了一遍。

杜曉梅淡淡的回應，吃完飯，林清搶著洗碗。念念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幫忙還是該走，平時這都是她的活。

周諾拉她進去，說：“念念，這是林清，我的同學，林清，這是念念，我姐?！?/p>

念念愣了一下，他在這里兩年多了，沒人這么介紹過她。

周諾喊她姐，喊的那么自然，好像她本來就是這家的人。

林清抬起頭，看著念念，笑了笑：“念念姐好?！?/p>

念念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林清，念念姐姐不愛說話。”周諾隨口說了一句。

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睡不著。腦子里老是出現(xiàn)周諾喊她“念念姐”的聲音。翻來覆去，恍惚間，“念念姐”的聲音換成了一個笑吟吟的男孩聲音。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第二天，林清跟著周諾和念念去趕集。

鎮(zhèn)子不大，就一條街，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二十分鐘。

周諾挽著念念的胳膊，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事情，說班上的人，說自己同桌，說林清成績有多好，人多聰明。

念念聽著，目光偶而飄過那個周諾嘴里優(yōu)秀的男孩。

林清走在他們旁邊，不遠不近的距離，笑著聽她們在聊天，偶而也插一兩句。目光在飄，有時候飄在周諾身上，有時候飄在念念身上。

集上人多，林清擠在前面開路。

周諾拉著念念跟在后面，旁邊有一個賣糖葫蘆的，周諾拉著念念擠了過去。

周諾在挑選糖葫蘆，念念看向前面，林清正被一個賣菜的老太太堵住了，老太太挑了兩籮筐菜。

他使勁側(cè)著身子，把老太太讓了過去。一抬頭看見了念念，眨了眨眼，笑了笑。

念念低下了頭，有些羞澀。

周諾選好糖葫蘆，看見前面林清，拉著念念高高興心向前擠……

回去的路上，周諾舉著糖葫蘆在前面蹦蹦跳跳，她今天很開心。

念念和林清跟在后面，隔著幾步的距離，都沒有說話，看著前面奔奔跳跳的周諾。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好長，交疊在一起，然后又分開。

接下來的日子，周諾經(jīng)常拉著念念，三個人常常在一起。

這個暑假周諾開朗了很多，有時候去河邊捉魚，周諾挽起褲腿站在水里，大呼小叫的，念念在岸上幫她拿著鞋。

林清在遠一點的地方捉魚，是不是看一眼她們。

有時候去山上摘果子，周諾爬樹，念念在樹下接著，她現(xiàn)在更加像一個姐姐一樣了。

林清站在旁邊，看見念念晃了一下，伸手想去扶，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

有時候在雜貨鋪里，三個人在柜臺后面，周諾給兩個人念故事書，林清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目光撇向念念，念念看過來時，又慌忙錯開了。

杜曉梅在里屋做針線，隔著門簾看著這一切。

她看見念念給林清遞水，林清伸手去接，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快速分開，林清看向念念的眼睛里有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這樣的感覺她懂。

晚上，杜曉梅把周諾叫到了自己屋里。

“你和那個林清什么關(guān)系？”

“同學啊”周諾眨了眨眼睛，“媽，你問這個干嘛”。

周諾心里慌慌的。

“她對你好不好？”

周諾愣了一下，臉慢慢紅了。她低下頭，兩手揪著自己衣角，“媽，你說什么呢”。

杜曉梅看著女兒這個模樣，心里的那塊石頭又往下沉了沉。

“周諾，你老實跟媽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周諾臉紅的更厲害了，過了半天，才點了點頭。

杜曉梅沉默了好大一會兒，嘆了口氣，“行了，你去睡吧。”

杜曉梅坐在床上，發(fā)呆。

她十八歲哪年也看見過那種目光……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