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編輯：筆舞人生

在福建沿海的一些村子，到了媽祖生日那天，最忙碌的并不是廟里的管事人，而是幾個年紀(jì)十五六歲的孩子，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法衣，背上背著幾十斤重的銅鈴、令旗和七星劍，在鞭炮聲中跳起乩舞，信眾們圍成一圈跪著，有人往他們手里塞紅包，村長站在旁邊不停地點頭哈腰，這不是直播打賞，也沒有人提前安排，但全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些孩子身上。

這些孩子必須是沒有結(jié)婚的青少年，一旦結(jié)了婚，就算只有二十歲，也得馬上退下來，這個規(guī)矩特別嚴(yán)格，沒有商量的空間，老一輩人常說這是神靈定下的期限，但仔細(xì)一想，有點像另一種靠青春吃飯的情況——偶像們依賴流量生活，而這些孩子依賴神力生存，只是前者被市場淘汰，后者被信仰拋棄，很難說哪個更糟糕。

信眾愿意供養(yǎng)這些人，吃住全包，巡游時有人遞水送飯，問事送符還能收到紅包，有些家庭靠這個貼補(bǔ)家用，但供養(yǎng)不等于輕松生活，他們不能吃肉，不能熬夜，連炸雞都不能碰，夏天頂著四十度高溫走幾十公里，衣服濕透，法器壓得肩膀變形，廟祝在旁邊盯著，動作慢一點就挨訓(xùn)。

外人覺得這些事有點迷信，但很多嫁出去的女兒和海外親戚都會專門趕回來，就算心里不太信，也會合起雙手站上一會兒，這種儀式像是把家族感情拴在一起了，村里最后幾次真正能讓大家聚齊的活動就是這個，現(xiàn)在的問題是，能當(dāng)乩童的年輕人越來越難找，2023年非遺名錄上還記著這個，可過去五年里新加入的傳人只有十來個，多數(shù)還是家里條件不太好的孩子。

他們沒簽合同，也沒上保險，不能請假休息，也不能喊累抱怨，說什么神選工作，聽起來很光榮，實際上是把干活的責(zé)任包裝成神圣的事，你要是問一句這孩子年紀(jì)太小能不能歇會兒，馬上就有人回應(yīng)你，說這是神安排的事，你也敢懷疑。

臺灣的尪姨，日本的巫女，韓國的穆堂，情況都差不多，年輕人擔(dān)起通靈的身份，背后往往是家里實在沒別的路可走，文化傳承不該靠犧牲一代人來完成，可眼下沒人提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