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說事，歡迎您來觀看。

01

手機(jī)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我眼睛發(fā)酸，那是凌晨一點十七分。

林薇的手機(jī)就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上，一條微信消息橫在正中間。

“今晚想你了，睡不著?！?/p>

發(fā)件人備注：徐洋。

我的妻子林薇正背對著我，呼吸均勻，像是睡得很沉。但我看見她的手，那只原本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正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床頭柜移動。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她的指尖剛碰到手機(jī)，屏幕就黑了——她設(shè)置了抬手亮屏。

然后，她用拇指劃過屏幕，點開對話框，長按那條消息，選擇刪除，再清除整個會話列表。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一百遍。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縮回被子，呼吸的節(jié)奏甚至沒有變化。

我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第二天早餐，林薇煎了雞蛋，熱了牛奶，把吐司切成三角形放在我盤子里?！袄瞎裉煸琰c回來，我媽要來家里吃飯?！?/p>

我喝了口牛奶，看著她若無其事的臉。

結(jié)婚四年，她每天早上都會給我煎一個雞蛋，七年如一日——從戀愛算起的話。

“徐洋最近怎么樣？”我突然問。

她拿著鍋鏟的手頓了一下，零點三秒。然后繼續(xù)翻著鍋里的蛋，“挺好的啊，怎么了？”

“沒事，隨便問問?！?/p>

她把煎蛋盛出來放進(jìn)我碗里，第二個雞蛋。

“他上個月升職了，當(dāng)了部門經(jīng)理，最近好像在相親，他媽著急抱孫子?！?/p>

我點點頭，把第二個雞蛋也吃了。

林薇是幼兒園老師，帶大班，三十個孩子。她的手機(jī)里存滿了家長的聯(lián)系方式，每天要回上百條消息。她說工作累，回家不想說話，我理解。她說徐洋是她十年閨蜜，純友誼，我也理解。

我甚至理解她凌晨一點刪消息——怕我誤會嘛，正常。

但我不理解的是，她為什么要用那種方式刪。

像一只貓，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埋掉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

出門前我照常吻她的額頭，照常說“老婆再見”，照常開著我那輛開了五年的豐田去公司。

我是做工程的，項目經(jīng)理，全年無休的那種。去年全年出差二百三十七天，今年上半年已經(jīng)出差一百一十二天。

我以為我在為這個家奮斗。

我以為她一個人在家不容易。

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夠信任，夠愛她，我們的婚姻就能一直走下去。

三天后，我提前結(jié)束出差，沒告訴她。

晚上九點，我把車停在小區(qū)樓下，沒急著上去。在車?yán)锍榱烁鶡煛医錈熑炅耍裉炱评?/p>

九點十五分，一個男人從單元門里走出來。

徐洋。

他穿著我那件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

那是我去年生日，林薇送我的禮物。

02

我在車?yán)镒绞c。

期間抽掉了半包煙，嗆得眼睛發(fā)酸。樓上客廳的燈在九點半熄了，換成臥室的暖光，又在十點整徹底黑掉。

十點十分，我推開車門，坐電梯上樓，開門，開燈。

林薇坐在沙發(fā)上，穿著睡袍，頭發(fā)還是濕的。

“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都沒準(zhǔn)備?！彼酒饋硗鶑N房走，“吃飯了嗎？我給你熱點菜。”

“不用。”

我盯著她的眼睛。她躲開了，去開冰箱。

“徐洋今晚來過？”

她的手在冰箱里頓住，拿出來的那盒牛奶懸在半空。

“來過，怎么了？他順路過來坐坐，九點多就走了?！?/p>

“他穿的那件灰色衛(wèi)衣，是我的?！?/p>

冰箱門啪地一聲關(guān)上。她轉(zhuǎn)過身，臉上掛著那種我熟悉的、無辜的表情，“借給他穿的，他說喜歡那個款式，我就說讓你幫他也買一件……”

“我送你的禮物，你轉(zhuǎn)手送給別的男人？”

“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聲音提高了，“你出差半年，家里燈泡壞了誰換？馬桶堵了誰修？我一個人發(fā)燒到三十九度，連倒杯水的人都沒有！徐洋幫我多少你知道嗎？”

我看著她。

這個女人，我娶她的時候，她二十二歲，剛畢業(yè)，在一家私立幼兒園實習(xí)，一個月工資一千八。我陪她擠早高峰的地鐵，陪她加班到深夜，陪她一次次模擬面試直到考上公辦園。

她考上那天，抱著我哭了半小時，說這輩子除了我誰也不嫁。

“所以呢？”我問，“因為我不在，他就可以穿我的衣服，半夜一點給你發(fā)‘想你了’，你就該秒回刪記錄？”

她的臉色變了。

“你翻我手機(jī)？”

“我沒翻。是你當(dāng)著我的面刪的?！?/p>

客廳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那是我們結(jié)婚時買的，復(fù)古款式，她挑的，說每天看時間都能想起婚禮那天。

“你聽我解釋，”她走過來拉我的手，“徐洋他就是說話沒分寸，但他對我真的沒想法，他心里有人，他一直在相親……”

我抽出自己的手。

“好，那明天把他約出來，我們?nèi)齻€當(dāng)面聊清楚?！?/p>

她不說話了。

沉默持續(xù)了三十秒。四十秒。一分鐘。

“不敢？”

“你這樣有意思嗎？”她的眼淚掉下來，“你根本就不信任我，結(jié)婚四年，你出差不信任我，加班不信任我，現(xiàn)在連我有朋友你都不信任我……”

“林薇，我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p>

“什么機(jī)會？”

“告訴我實話?！?/p>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的表情交織著委屈、憤怒，還有別的什么。我讀不懂。

“實話就是，我和徐洋什么都沒有！是你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鬼！”

我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

“這是我昨天找移動公司調(diào)的通話記錄，過去三個月，你和徐洋每天的通信次數(shù)平均七次，最長的一次通話是一百二十七分鐘，凌晨一點到三點?！?/p>

她的眼淚止住了。

“這是你們上個月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我托朋友恢復(fù)的。你要不要看看他都說了什么？要不要看看你回了什么？”

林薇的臉色變得慘白。

“林薇，”我把手機(jī)放到茶幾上，聲音很輕，“我當(dāng)工程經(jīng)理八年，經(jīng)手的項目十幾個億，什么人沒見過？你那些小動作，我三個月前就知道了。”

她的嘴唇在抖。

“我不揭穿，是因為我在等你自己說。我在等你想起來，你是有丈夫的人。我在等你回頭。”

“可現(xiàn)在我不想等了。”

三天后，我把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放在她面前。

財產(chǎn)分割：房子歸她，車歸她，存款一人一半。我凈身出戶。

她看著協(xié)議書，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紙上。

“你真的……一點情分都不念？”

“我念了四年情分，”我說，“念到我在高速上開車差點睡著，念到我胃出血住院不敢告訴你怕你擔(dān)心，念到我媽問咱們什么時候要孩子我替你擋說是我還不想要?！?/p>

“林薇，我對得起你?！?/p>

她簽了字。

走出民政局那天，陽光很好。她站在臺階上，忽然叫住我。

“陳默。”

我回頭。

“你不想知道，我和徐洋到底怎么回事嗎？”

“不想?！?/p>

“為什么？”

“因為不重要了?！?/p>

03

離婚后的第三個月，我接到一個電話。

“陳默嗎？我是徐洋。”

我正在工地上，周圍是打樁機(jī)的轟鳴聲。我走到一邊，點了根煙。

“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關(guān)于林薇的事?！?/p>

“沒什么好聊的。”

“她住院了，”徐洋的聲音有些疲憊，“宮外孕，大出血，剛做完手術(shù)。她想見你?！?/p>

宮外孕。

三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我胸口。

“多久了？”

“什么？”

“孩子多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兩個月。”

我掛斷電話。

兩個月前，我們還沒離婚。

人民醫(yī)院住院部，九樓，婦科。

我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見林薇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fā)白。床邊坐著個中年女人——她媽媽。

我推門進(jìn)去。

林薇看見我，眼睛一下子紅了。

“你怎么來了……”

“徐洋給我打的電話?！?/p>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被角。

林薇媽媽站起來，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走出病房。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孩子是他的？”

她點頭，眼淚掉下來。

“什么時候開始的？”

“去年……去年冬天。你出差那段時間。我發(fā)燒，他來照顧我，那天晚上……”

去年冬天。我在內(nèi)蒙古，零下三十度，盯一個市政項目。每天晚上給她打電話，她說想我，說一個人在家害怕，說讓我早點回來。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不敢，”她哭得肩膀發(fā)抖，“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不敢說……我以為刪了記錄就沒事了，我以為能斷掉的……”

“結(jié)果沒斷掉?！?/p>

她搖頭，又點頭。

“他為什么不娶你？”

她不說話。

“我問你，他為什么不娶你？”

“他有……他有女朋友的。”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談了兩年了，是他媽同事的女兒。他說等他媽身體好一點再說……”

我站起來。

“所以你什么都不是，對嗎？”

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讓我陌生。那不是我娶的那個女孩，不是那個在我懷里說“這輩子除了你誰也不嫁”的女孩。那是一個我根本不認(rèn)識的女人。

“陳默，”她拉住我的袖子，“我知道我沒臉求你原諒，但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這幾天？我媽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我害怕……”

我看著她的手。那只手曾經(jīng)給我煎過兩千多個雞蛋，曾經(jīng)在我發(fā)燒時給我額頭上換過無數(shù)條濕毛巾，曾經(jīng)在婚禮上讓我給她戴上戒指。

我抽出手。

“給你找護(hù)工吧，錢我出?！?/p>

轉(zhuǎn)身的時候，她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沒回頭。

電梯里，我對著鏡子看自己。四十三天沒刮胡子，頭發(fā)長了，眼睛里全是血絲。這個月我跑了六個城市，看了十七個項目，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

我以為用工作填滿所有時間，就能忘掉那些事。

走出住院部大門，徐洋站在門口抽煙。

他看見我，把煙掐了，走過來。

“陳哥?！?/p>

我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退了兩步，捂著臉，沒還手。

“你知道她結(jié)婚了嗎？”

“知道?！?/p>

“你知道她有老公，還他媽搞她？”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頭看著我。

“你知道她為什么跟我嗎？”

我等著他往下說。

“因為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不在家。她一個人去醫(yī)院，一個人過生日，一個人對著空房子哭。你知道她跟我說過什么嗎？”

“她說，陳默要是能陪我吃頓晚飯，我死了都值?！?/p>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

“我他媽知道我不對，但你也別把自己說得跟圣人似的?！毙煅筠D(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她今天差點死在手術(shù)臺上，你知道她昏迷之前喊的是誰嗎？”

“是你。”

他走了。

我在住院部門口站了很久。

天黑了，又亮了。

04

我沒回病房。

我給林薇轉(zhuǎn)了三萬塊錢，備注寫“護(hù)工費”，然后拉黑了她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

接下來的半年，我把全部精力投進(jìn)工作。公司接了個大項目，跨海大橋的配套工程，總投資十二個億，我擔(dān)任項目經(jīng)理。每天凌晨五點起床，晚上十一點還在工地，圖紙看了一百多遍，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刻在腦子里。

工人們說陳工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不想停下來。

臘月二十八，工地放假，所有人都回家過年了。我一個人留在項目部，對著窗外的海發(fā)呆。

手機(jī)響了。陌生號碼。

“喂，陳默嗎？我是林薇的媽媽?！?/p>

我沉默了幾秒。

“阿姨好。”

“小默，阿姨知道沒臉打這個電話，但是……”她的聲音哽咽了，“薇薇出事了?！?/p>

林薇出事了。

宮外孕手術(shù)后恢復(fù)不好，留下后遺癥，一側(cè)輸卵管切除。今年夏天她又懷孕了，但四十天的時候自然流產(chǎn)。前幾天查出來，另一側(cè)輸卵管也堵了。

“醫(yī)生說她以后很難再懷孕了，”林薇媽媽哭得說不出話，“她天天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不吃不喝，我害怕她想不開……”

“她在哪兒？”

“在老房子，你給她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離婚的時候我留給她的，八十平，兩室一廳，我們住了四年。

晚上七點，我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口。手里握著鑰匙——離婚后我一直沒扔。

開門進(jìn)去。

屋里沒開燈，窗簾拉著，一股霉味。茶幾上堆著方便面桶和外賣盒子，沙發(fā)上扔著亂糟糟的衣服。電視開著，靜音，畫面在閃。

臥室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看見床上蜷著一個人。

瘦得脫了形。

她聽見聲音，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像是不敢相信。

“陳……陳默？”

我走到床邊，把窗戶拉開一條縫，讓外面的冷空氣透進(jìn)來。

“吃飯了嗎？”

她不說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去廚房，打開冰箱?？盏?。翻柜子，找到一包掛面，已經(jīng)過期兩個月。我把面扔了，下樓去超市。

四十分鐘后，我把一碗熱湯面端到她面前。

她看著那碗面，手抖得拿不住筷子。

“吃吧，”我說，“吃完再說。”

她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吃。眼淚掉進(jìn)碗里，混著面湯一起咽下去。

吃完面，她靠在床頭，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為什么來？”

“你媽給我打的電話?！?/p>

“你不該來的，”她捂著臉，“我沒臉見你，我做了那種事……”

“過去的事了?！?/p>

她猛地抬起頭。

“你不恨我？”

我想了想。

“恨過。現(xiàn)在不知道。”

她哭出聲來，肩膀抖得厲害。

“陳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知道我這輩子都?xì)Я耍一钤?，可是我媽，她那么大年紀(jì)還要照顧我，我……”

“別說了?！?/p>

我站起來，看著她。

“我給你找最好的醫(yī)生，能治就治。治不好，以后再說?！?/p>

“你……你為什么還要管我？”

我沒回答。

因為我娶過你。因為你是我選了四年的人。因為我見不得你變成這樣。

但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后來我才知道，林薇出事之后，徐洋一次都沒來看過她。他結(jié)婚了，娶的是那個談了兩年戀愛的女朋友，婚禮辦了三十八桌，在城里最好的酒店。

林薇給他發(fā)過一條微信，沒回。打過一個電話，接起來，那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別再打來了?！?/p>

她刪了他的所有聯(lián)系方式，然后把自己關(guān)進(jìn)屋里。

有時候我想，她當(dāng)初選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有沒有想過，那些深夜的情話，那些偷來的溫柔，最后換來的是一碗過期兩個月的掛面，和空蕩蕩的屋子？

05

第二年春天，林薇做了第三次試管嬰兒。

前兩次都失敗了，這次是最后一次機(jī)會。我?guī)退?lián)系了省城最好的生殖中心，預(yù)交了全部費用——十八萬七千。

手術(shù)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沒去。晚上接到她媽媽的電話，說成功了。

電話那頭，林薇媽媽哭得說不出話。我聽著，什么都沒說。

后來我才知道，手術(shù)同意書上，她填的緊急聯(lián)系人是我的名字。

七個月后，林薇生下一個女孩，五斤二兩。

我去醫(yī)院看她那天，她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你給她起個名字吧?！?/p>

我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閉著眼睛，小手攥著拳頭。

“叫陳念吧。念念不忘的念?！?/p>

她愣住，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她姓陳？”

“嗯。”

“可她不……”

“她是你生的，”我說，“她可以姓陳?！?/p>

那天晚上，我在醫(yī)院走廊里坐了很久。

凌晨三點，林薇的媽媽走出來，坐在我旁邊。

“小默，阿姨跟你說句實話?！?/p>

我聽著。

“薇薇對不起你，這輩子都對不起你。但阿姨求你，別恨她一輩子。她還年輕，還有幾十年要活，你不能讓她背著這個包袱過一輩子?！?/p>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

“我不恨她了。”

“那你……”

“阿姨，我不知道?！?/p>

是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還愛不愛她。我不知道該不該原諒她。我不知道怎么面對這個孩子，這個流著別人的血、卻叫我起名字的孩子。

但我知道一件事。

凌晨四點，我走進(jìn)病房。林薇醒著，抱著孩子，輕輕搖晃。

“怎么不睡？”

“她剛吃完奶，在打嗝?！?/p>

我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軟得不可思議，像摸著一團(tuán)云。

“林薇?！?/p>

“嗯？”

“以后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p>

她愣住了。

“不管什么時候，”我看著她的眼睛，“我都來?！?/p>

她哭了。不是那種壓抑的、小聲的哭，是終于忍不住的那種哭，抱著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孩子被吵醒了，也哇哇地哭起來。

我從她懷里接過孩子，輕輕拍著。小東西在我懷里漸漸安靜下來，睜著眼睛看我。

那雙眼睛像她媽媽。

走廊里傳來護(hù)士的腳步聲，隔壁病房有人按鈴，遠(yuǎn)處有人說話。

這是醫(yī)院里最普通的一個夜晚。

而我在這個夜晚，決定了一件事。

我決定不原諒她，但也不再恨她。

我決定放過自己。

后來，我每個月去看孩子一次。給她帶玩具，帶衣服，帶繪本。她會坐了，會爬了，會叫爸爸了——雖然叫的不是我。

林薇沒再結(jié)婚。她把全部心思放在孩子和工作上，從普通老師做到年級組長，去年評上了區(qū)優(yōu)秀教師。

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她見過幾個，都沒下文。有一次她說，別人一聽她有個孩子，都以為她結(jié)過婚，聽說沒結(jié)，反而更奇怪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去年冬天，陳念兩歲生日那天，我提著蛋糕去她家。

孩子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奶聲奶氣地喊“叔叔好”。

林薇站在門口，看著我。

她的頭發(fā)長長了，臉色比前幾年好多了，穿著件米色的毛衣，系著圍裙?？蛷d里飄著飯菜的香味。

“進(jìn)來吧，”她說，“飯馬上好?！?/p>

我抱著陳念走進(jìn)去。

茶幾上擺著幾道菜，紅燒肉、清炒蝦仁、蒜蓉西蘭花，都是我愛吃的。還有一碗西紅柿雞蛋湯，打了三個蛋。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她一邊盛飯一邊說，“好多年沒做了?！?/p>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味道和以前一樣。

陳念在邊上玩玩具，嘴里念叨著什么。電視里放著動畫片，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來，照在她的小臉上。

我吃著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她第一次給我做飯，手忙腳亂把鹽當(dāng)成了糖。想起她考上公辦園那天，抱著我哭了半小時。想起我們在這個房子里過的第一個年，她包餃子包得滿手是面。

那些都是真的。

那些好的時候，都是真的。

至于后來發(fā)生的事，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也許是她錯了，也許是我錯了，也許是時間錯了。

但此刻，陽光照進(jìn)來，孩子在笑，飯菜冒著熱氣。

我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臨走的時候，陳念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

“叔叔不走，叔叔陪我玩?！?/p>

林薇過來抱她，她不肯，使勁往我懷里鉆。

“念念乖，叔叔下次再來。”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念念，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歪著頭看我。

“你是叔叔呀?！?/p>

我笑了。

“對，我是叔叔?！?/p>

林薇站在旁邊，眼眶紅了。

出了門，走到樓下，我回頭看了一眼。

窗戶里亮著暖黃色的燈，林薇抱著陳念站在窗前，正往外看。

我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

陳念的小手也伸出來，在窗戶上揮著。

我轉(zhuǎn)身走進(jìn)夜色里。

那盞燈一直在亮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fā)和思考。我是小陳說事，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guān)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