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終獎超出預(yù)期，年會可以帶家屬，公司報銷一切費用！”

顧世民站在辦公室中央，難得露出幾分人性化的笑容。

同事們瞬間沸騰了。

林曉棠第一個掏出手機，聲音都在發(fā)飄：“老公，你今晚必須來，公司請客，海鮮自助！”

趙宇也不甘示弱，扯著嗓子喊：“寶貝，晚上別做飯了，帶你見識見識什么叫頂級排面！”

蘇念扭頭就開始視頻：“媽，晚上跟我去公司吃飯，對，就是那個摳門三年的顧扒皮終于開竅了！”

整個辦公室亂成一鍋粥，電話聲、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

只有我坐在工位上，一動不動。

林曉棠打完電話，扭頭看見我，愣住了：“凌雨疏，你怎么不打？”

我抬頭看她：“打什么？”

“打電話叫家屬?。　?/p>

“我沒家屬。”

趙宇湊過來，一臉壞笑：“你不是有個同居的嗎？”

“那是合租室友，女的。”

蘇念也湊熱鬧：“你爸媽呢？”

“我爸在老家，我媽……”

我沒往下說。

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林曉棠干笑兩聲：“那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反正我老公話多，能熱鬧點?！?/p>

趙宇也說：“對啊，實在不行跟我們湊一桌，總比你一個人強。”

我正準備說不用。

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從門口飄進來。

“公司出錢讓你帶家屬，你帶不帶來是你的事，但在這兒賣慘給誰看？”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

路瑾年。

我的前男友。

我的現(xiàn)任老板。

他的西裝筆挺，袖扣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一張臉英俊得能直接上雜志封面，就是那張嘴，還是那么欠。

林曉棠小聲嘀咕：“路總怎么來了……”

趙宇壓低聲音：“聽說他今天來視察，完了，咱們摸魚被發(fā)現(xiàn)了?！?/p>

路瑾年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

“凌雨疏，幾年不見，混得不錯?！彼旖浅冻鲆粋€笑，“連個能帶來吃飯的人都沒有?！?/p>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著我。

那一刻，我心里堵著一口氣。

我站起來，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

“路總，您誤會了?！?/p>

“哦？”

“我不是沒人帶，我是不知道該帶哪個?！蔽衣龡l斯理地說，“畢竟，別人家的老公，帶哪個都得好好挑挑，是吧？”

林曉棠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趙宇的下巴差點脫臼。

蘇念直接捂住了嘴。

路瑾年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整個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顧世民的臉色變得極其精彩，像是吞了一只活蒼蠅，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凌、雨、疏。”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你再說一遍？”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

“我說的是實話啊，顧總。”

“你讓我?guī)Ъ覍?，可我又沒結(jié)婚，沒男朋友，那我?guī)дl？”

“我想來想去，帶別人的老公最合適，反正人家老公也不會真跟我怎么樣，就是吃頓飯而已，怎么了？”

林曉棠拼命給我使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瘋了？快閉嘴！

趙宇已經(jīng)默默往后退了三步，跟我劃清界限。

蘇念低著頭，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憋笑憋的。

路瑾年盯著我，目光像是要把我活剮了。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可以。”他說，聲音輕飄飄的，“你帶，我等著?！?/p>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男人，能讓你凌雨疏這么念念不忘，寧愿當小三也要帶來見我?！?/p>

我歪著頭看他。

“路總，您這話說的，什么叫當小三？”

“我又沒說帶哪個人的老公，萬一我?guī)У氖俏野帜?？?/p>

路瑾年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爸是我媽的老公，我媽不在，我?guī)麃沓燥垼趺戳?？犯法嗎？?/p>

辦公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林曉棠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趙宇直接“噗”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蘇念終于忍不住，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路瑾年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后定格在一抹陰沉的鐵青色。

“凌雨疏，你耍我？”

“我沒耍您啊?！蔽乙荒樥嬲\，“是您自己說讓我?guī)e人老公的，我爸確實是別人的老公，有什么問題？”

顧世民在旁邊張了張嘴，想打圓場，但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接。

路瑾年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他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晚上六點，海天大酒店，你最好真把你爸帶來。”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辦公室再次炸鍋。

林曉棠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凌雨疏你瘋了??！那可是路瑾年！咱們老板！”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還這么懟他？”

“他先懟我的?！?/p>

趙宇豎起大拇指：“牛，真牛，我趙宇服了?！?/p>

蘇念終于笑出聲來：“雨疏，你剛才看見路總的臉色沒有？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他說到啞口無言。”

我笑了笑，沒說話。

掏出手機，給我爸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閨女！”

“爸，晚上有空嗎？”

“有啊，咋了？”

“來我們公司年會吃飯，海鮮自助?！?/p>

“真的假的？你公司這么大方？”

“真的，您中午別吃飯了，留著肚子，晚上狠狠吃一頓。”

我爸在電話那頭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行！爸給你長長臉！”

掛了電話，我發(fā)現(xiàn)林曉棠正用一種極其復(fù)雜的眼神看著我。

“怎么了？”

“雨疏，”她壓低聲音，“你跟路總……以前認識？”

我愣了一下。

“為什么這么問？”

“感覺。”她說，“他看你的眼神不對，你看他的眼神也不對。”

趙宇湊過來：“什么什么？有八卦？”

我推開他的臉。

“不認識?！?/p>

“那他為什么針對你？”

“可能因為我長得好看？”

林曉棠翻了個白眼。

蘇念在旁邊幽幽地開口：“我倒是聽說，路總是咱們學(xué)校畢業(yè)的，比咱們高兩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臉上不動聲色。

“那又怎樣？”

“沒什么。”蘇念笑了笑，“就是覺得挺巧的?！?/p>

我沒再接話。

一下午的時間，我都在摸魚。

刷手機的時候，看見一個帖子。

標題：【求助！初戀為錢墮落，跟了個老男人，還要帶他來年會向我示威，我該怎么辦？！在線等，急！】

我點進去看了看。

樓主ID叫“瑾年安好”。

內(nèi)容寫得很長，大意是說他的初戀當年跟他分手，他一直以為她是想先搞事業(yè)再回來找他，結(jié)果今天發(fā)現(xiàn)她跟了個有婦之夫的老男人，還要帶到公司年會上來，他心都碎了，一直在哭。

評論區(qū)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樓主，你家有狗嗎？放狗咬他！】

【樓主，你家有牙膏嗎？借我用用?！?/p>

【樓主，買點菜籽油，炒菜香?！?/p>

【樓主別哭，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樓主，我懂你，這是追妻火葬場的節(jié)奏！】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劇情，怎么有點眼熟？

我私信了樓主。

【那個老男人明顯不是東西，有家室還出來騙小姑娘。就算你初戀回頭了，難保他不去禍害別人。樓主，你不如直接把他收拾了，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發(fā)完之后我就把手機扔一邊了。

管他是誰呢。

晚上五點四十，我準時下班。

林曉棠拉著我一起走。

“你爸到了嗎？”

“到了，在門口等著呢?！?/p>

“那快走快走，別讓叔叔等著?！?/p>

到了公司門口，我一眼就看見了我爸。

他穿著那件壓箱底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還打了領(lǐng)帶。

看見我，他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閨女！”

“爸，您穿這么正式干嘛？”

“那不行，第一次去你公司吃飯，得給你長臉?！?/p>

林曉棠在旁邊笑：“叔叔您好，我是雨疏的同事?！?/p>

“好好好，小姑娘長得真俊?！蔽野謽泛呛堑攸c頭，“走走走，吃飯去。”

我們剛走到酒店門口，就看見路瑾年站在那兒。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松著一顆扣子。

看見我爸，他的眼神頓了一下。

我爸也看見他了。

然后我爸的臉色變了。

我爸的臉色變得很奇怪。

不是生氣，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我形容不上來的復(fù)雜表情。

路瑾年的表情也變了。

兩個人對視了足足三秒鐘。

然后我爸先開口：“小路？”

路瑾年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干澀：“叔叔?！?/p>

我愣住了。

“你們認識？”

我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路瑾年一眼，干咳一聲：“認識，怎么不認識，當年……”

“爸。”我打斷他，“進去吧，外面冷。”

我爸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跟著我往里走。

路過路瑾年身邊的時候，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一會兒有空聊聊。”

路瑾年點了點頭。

我裝作沒聽見。

酒店宴會廳很大，燈火通明，擺了二十多桌。

顧世民站在臺上，正拿著話筒講話。

“……感謝大家這一年的辛苦付出，今晚放開吃放開喝，公司買單！”

臺下掌聲雷動。

我?guī)е野终业轿覀兡亲雷隆?/p>

林曉棠的丈夫已經(jīng)到了，是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做IT的，話不多，但笑起來很和氣。

趙宇帶的是他女朋友，一個染著粉色頭發(fā)的小姑娘，看起來剛畢業(yè)不久，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蘇念帶了媽媽來，阿姨打扮得很精致，一看就是那種退休前當領(lǐng)導(dǎo)的。

我爸坐在我旁邊，不停地打量四周。

“你們公司人不少啊。”

“嗯，一百多號人?！?/p>

“這酒店不便宜吧？”

“公司包場，應(yīng)該不便宜。”

我爸點點頭，然后壓低聲音問我：“那個小路，是你們老板？”

“算是吧，集團的二把手。”

“哦……”

我看他一眼：“您怎么認識他的？”

我爸沉默了一下。

“以前見過。”

“什么時候？”

“你大學(xué)那會兒，有次你來電話，說跟同學(xué)在外面玩，我正好去你們學(xué)校附近辦事，就想著給你送點吃的?！?/p>

“然后呢？”

“然后看見你跟他在一起?！蔽野终f，“他送你回宿舍，你笑得挺開心的?！?/p>

我沒說話。

“后來呢？”

“后來你倆分手了，你也沒說原因，我也就沒問。”我爸嘆了口氣，“再后來，他就沒出現(xiàn)過了。”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里。

“吃飯吧，都過去了。”

我爸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什么也沒說，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路瑾年過來了。

他端著一杯酒，走到我們桌邊。

“叔叔。”他朝我爸舉了舉杯，“敬您一杯?！?/p>

我爸站起來，也舉起杯。

“小路啊，你現(xiàn)在混得不錯?！?/p>

“叔叔過獎了，就是打工?！?/p>

“在哪兒都是打工，能打得好就不容易?！蔽野趾攘丝诰疲澳惆謰屔眢w還好嗎？”

“挺好的，謝謝叔叔掛念?！?/p>

兩個人客客氣氣地寒暄著。

我在旁邊埋頭吃飯，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路瑾年喝完酒，目光落在我身上。

“凌雨疏。”

我抬頭。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5】

整個桌子的人都看著我。

林曉棠的眼睛在發(fā)光，那表情分明寫著“我就知道你倆有事”。

趙宇和他女朋友已經(jīng)停止了交談，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蘇念的媽媽輕輕放下筷子，一臉若有所思。

我爸的臉色復(fù)雜極了，看看我，又看看路瑾年，最后嘆了口氣。

“去吧?！彼f，“有些話，說開了好。”

我放下筷子。

“有什么話就在這兒說吧?！?/p>

路瑾年看著我。

“你確定？”

“我有什么不能讓別人聽的？”

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點苦澀。

“行。”他說，“那我就在這兒說?！?/p>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我對面坐下。

整個宴會廳似乎都安靜了幾分，周圍的同事紛紛往這邊看。

顧世民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路瑾年看著我。

“凌雨疏，當年為什么要分手？”

我沒回答。

“我出國之前，你說你會等我。我到了國外，給你打電話，打不通。發(fā)消息，不回。后來我托人打聽，說你跟別人好了。”

我爸的臉色變了。

“小路，這話可不能亂說?！?/p>

路瑾年看著我。

“我沒亂說，當年所有人都這么說?！?/p>

我抬起頭。

“所以你就信了？”

他沉默。

“路瑾年，我問你，如果當年你真的在乎我，為什么不親自回來問我？”

“我……”

“你托人打聽，你聽別人說，你信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我盯著他，“但你從來沒有，直接問我一句?！?/p>

“你知不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發(fā)過多少條消息？”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給你打過，打不通?！?/p>

“你打的是我家里的座機?！蔽艺f，“我爸那段時間住院，家里沒人，電話線拔了?！?/p>

路瑾年愣住了。

“那手機呢？”

“手機丟了?！?/p>

“丟了？”

“在去醫(yī)院的路上，被偷了?！蔽艺f，“那時候我沒錢，買不起新手機，也補不起卡。等我終于湊夠錢補卡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月以后了?！?/p>

“那一個月里，我給你發(fā)了無數(shù)條消息，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全部石沉大海?！?/p>

“后來呢？”

“后來我在同學(xué)群里看見你的消息。”我說，“有人說你在國外交了個女朋友，是個華裔，家里很有錢?！?/p>

路瑾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是謠言?！?/p>

“我知道?！?/p>

“你知道？”

“我后來知道了。”我說，“但當時我不知道。當時我只知道，我等了一個月，你沒有聯(lián)系我。我聽說你有了新女朋友。我覺得，大概這就是結(jié)局了?！?/p>

我爸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路瑾年低下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這些年，你為什么不解釋？”

我笑了笑。

“解釋什么？解釋給誰聽？”

“給我?！?/p>

“你？”我看著他，“路瑾年，你回來多久了？你空降到這家公司多久了？”

他沒說話。

“三個月?！蔽艺f，“你回來三個月，你早就知道我也在這家公司，但你從來沒有找過我?！?/p>

“所以你今天的針對，今天的刁難，是因為什么？是因為你覺得我當年甩了你，還是因為你覺得我現(xiàn)在跟了個老男人？”

“都不是。”他說，聲音很低。

“那是什么？”

他抬起頭，看著我。

“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

【6】

整個桌子安靜極了。

林曉棠已經(jīng)徹底忘了吃飯，眼睛瞪得大大的。

趙宇的女朋友小聲嘀咕了一句“好 drama啊”，被他一把捂住嘴。

蘇念的媽媽輕輕拍了拍蘇念的手，示意她別出聲。

我爸低頭喝茶，臉上的表情復(fù)雜得難以形容。

我看著路瑾年。

“不知道怎么面對我，所以就故意刁難我？”

“那不是刁難。”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是……試探。”

“試探什么？”

“試探你是不是還恨我。”

我笑了。

“路瑾年，你是不是有毛?。俊?/p>

他沒說話。

“我恨不恨你，重要嗎？”

“重要?！?/p>

“為什么重要？”

他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因為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出國，如果我們沒有錯過，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所以我想，至少要讓你親口告訴我，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p>

“今天我終于知道了?！?/p>

他站起來，看著我。

“凌雨疏，對不起。”

“當年我不該聽信那些傳言，不該不親自回來問你。這些年，讓你一個人扛著那些誤會，是我不好?！?/p>

我沒說話。

我爸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小路啊，”他說，“這話你早就該說。”

路瑾年點點頭。

“叔叔說得對，我早就該說。”

他看著我。

“我知道晚了，但我想問一句：我們還能不能重新開始？”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看著他。

“路瑾年，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在網(wǎng)上看見一個帖子。”

他愣了一下。

“什么帖子？”

“一個叫‘瑾年安好’的人發(fā)的帖子。”我說，“說他的初戀跟了個老男人，還要帶來年會示威，他心都碎了?！?/p>

路瑾年的臉色變了。

“那個人是你吧？”

他沉默。

“那個帖子是你發(fā)的吧？”

他點了點頭。

我笑了。

“路瑾年，你知不知道，那個帖子的評論區(qū)，有個給你出主意的人是誰？”

他看著我，臉色一點一點變得精彩起來。

“是我。”

他愣住了。

“那個人是我?！?/p>

“我在評論區(qū)給你出主意，讓你收拾那個老男人。后來你還加了我好友，問我具體怎么操作。我告訴你要用魔法打敗魔法，要把小三發(fā)展成同擔?！?/p>

路瑾年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曉棠直接笑出了聲。

趙宇捂著肚子，肩膀抖個不停。

蘇念的媽媽終于繃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我爸一口茶噴了出來。

“所以，”路瑾年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那個給我出餿主意的‘軍師’，是你？”

“對啊?！?/p>

“你說要把小三發(fā)展成同擔，是你？”

“對啊。”

“你說往褲管里塞尿不濕，是你？”

“對啊?！?/p>

“你說夾起金針菇問是誰的假牙，也是你？”

“對啊，都是我。”

路瑾年看著我，表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你早知道那是我？”

“我剛剛才知道?！?/p>

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跟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凌雨疏，你真是……”

“真是怎么了？”

“真是……”他看著我，目光柔軟下來，“真是我認識的那個你。”

【7】宴會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顧世民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路總，這是……老相識？”

路瑾年看了他一眼：“大學(xué)同學(xué)?！?/p>

“哦哦哦，同學(xué)好，同學(xué)好?！鳖櫴烂襁B連點頭，目光在我和路瑾年之間來回掃，“那你們聊，你們聊，我去招呼別的桌?！?/p>

他識趣地走開了。

林曉棠終于忍不住開口：“雨疏，你跟路總真是同學(xué)??？”

“嗯?！?/p>

“那你們……”

“以前在一起過。”

林曉棠倒吸一口涼氣。

趙宇的女朋友小聲說：“這不比電視劇精彩？”

我爸在旁邊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小路，”他說，“你跟我出來一下?！?/p>

路瑾年愣了一下，點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宴會廳。

林曉棠立刻湊過來：“雨疏雨疏，什么情況？快說快說！”

“沒什么情況。”

“還沒什么情況？你前男友成了你老板，還當眾跟你表白，這叫沒什么情況？”

蘇念也說：“雨疏，你爸跟路總認識？”

“認識，以前見過?！?/p>

“那叔叔對他印象怎么樣？”

我想了想。

“應(yīng)該還行吧，當年沒反對過?！?/p>

林曉棠眼睛亮了：“那不就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你們在一起??！”

我看著她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

“哪里想多了？你沒看見路總看你的眼神嗎？那叫一個深情！”

趙宇在旁邊插嘴：“曉棠你別瞎起哄，這種事得看當事人自己的想法?！?/p>

林曉棠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趙宇的女朋友小聲說：“我覺得路總挺好的，長得帥，還有錢，關(guān)鍵是對雨疏姐有意思。”

我搖搖頭。

“不是這么簡單的?！?/p>

“怎么不簡單？”

我沒回答。

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十分鐘后，我爸和路瑾年回來了。

兩個人的表情都挺平靜，看不出談了什么。

我爸坐回我旁邊，拿起筷子繼續(xù)吃。

路瑾年站在我面前。

“凌雨疏，能出來一下嗎？”

我看著他。

“就一會兒。”他說，“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你說?！?/p>

我沉默了兩秒，站起來。

跟著他走出宴會廳，走到酒店走廊盡頭的一個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路瑾年站在我旁邊，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后他開口了。

“剛才你爸跟我說了很多?！?/p>

“說什么？”

“說你這幾年的不容易?！彼粗?，“說你媽走得早，你一個人扛著家里的事，還要工作，還要照顧你爸。說你當年手機被偷之后，為了補卡跑了好幾趟，最后因為沒錢，拖了一個月。說你后來攢夠了錢，第一時間就去補了卡，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我的電話再也打不通了?！?/p>

我沒說話。

“他還說，你后來談過兩次戀愛，都不長久。說你每次喝多了，就會念叨一個名字。”

他的聲音有點啞。

“那個名字，是我?！?/p>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跟你說的？”

“嗯。”

“他話真多?！?/p>

“凌雨疏?！彼形业拿?，聲音很輕。

我轉(zhuǎn)過頭看他。

他的眼眶有點紅。

“對不起。”

“你今天已經(jīng)說過了?！?/p>

“我知道。”他說，“但我還想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那么久。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扛了那么多。對不起，當年我沒有回來找你。”

我看著他。

“路瑾年，你知不知道，我等的那一個月，是怎么過的？”

他沒說話。

“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每天都打不通。我每天都給你發(fā)消息，每天都石沉大海。我以為你出事了，托人打聽，結(jié)果聽說你在國外好好的。我以為你變心了，結(jié)果后來才知道是誤會?！?/p>

“那一個月，我瘦了十斤?！?/p>

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

“后來我想通了?！蔽艺f，“既然你選擇了不聯(lián)系我，那我也不等了。生活還要繼續(xù)，我不能一輩子耗在一段沒有結(jié)果的感情里?！?/p>

“所以我換了手機號，換了工作，換了城市。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

“結(jié)果你成了我的老板?！?/p>

他低下頭。

“我來這家公司，是因為知道你在這兒?！?/p>

我愣住了。

“什么？”

“我知道你在這兒?！彼痤^看著我，“我回來之前，打聽過你的消息。知道你在這家公司，所以我才來的。”

“那你為什么不找我？”

“不敢?！彼f，“我怕你不想見我。怕你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怕你恨我?！?/p>

“所以我只能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跟你說話的契機?！?/p>

“今天的事，是我故意的。我知道你要帶家屬，故意說那些話刺激你，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yīng)?！?/p>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他說，“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接近你，怎么才能讓你跟我說話。我甚至想過直接去找你，但每次走到你工位旁邊，又退回去了?！?/p>

“凌雨疏，我是不是很慫？”

我沒回答。

窗外的夜景很美。

遠處有煙花升起來，應(yīng)該是哪個商場在做活動。

路瑾年站在我旁邊，安靜地等著我的回答。

良久，我開口了。

“路瑾年。”

“嗯？”

“你喜歡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說，你喜歡我什么？”我看著他，“當年你喜歡我什么？現(xiàn)在又喜歡我什么？”

他想了想。

“當年喜歡你，是因為你笑起來很好看?！?/p>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喜歡你，是因為你笑起來還是很好看?！?/p>

我忍不住笑了。

“就這？”

“不止。”他說，“喜歡你嘴硬心軟，喜歡你明明很在乎卻裝作不在乎，喜歡你懟人的時候眼睛會亮。”

“喜歡你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變過?！?/p>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很多東西。

有歉意，有心疼，有小心翼翼的希望。

“凌雨疏，”他說，“我知道晚了，但我還是想問一句?！?/p>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8】我沒有回答他。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路瑾年看著我，目光里有一點點失望，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了。

“沒關(guān)系，”他說，“你不用現(xiàn)在回答?！?/p>

“今天能跟你說這么多，能把誤會解釋清楚，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

他笑了笑。

“走吧，回去吧，外面冷。”

我們回到宴會廳的時候，氣氛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了。

林曉棠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爸正在跟蘇念的媽媽聊天，兩個人聊得還挺投機。

趙宇和他女朋友在自拍，擺各種姿勢。

顧世民在臺上宣布抽獎環(huán)節(jié)開始。

“一等獎，最新款手機一部！”

“二等獎，五千元購物卡！”

“三等獎，兩千元紅包！”

同事們歡呼起來。

我坐回座位上，我爸湊過來小聲問：“聊得怎么樣？”

“還行?！?/p>

“那你什么想法？”

我看著臺上的抽獎箱。

“不知道。”

我爸嘆了口氣。

“閨女，爸不催你。這種事，你自己拿主意。”

“嗯。”

抽獎開始了。

先是三等獎，然后是二等獎。

一等獎抽出來的時候，主持人念了一個名字。

“一等獎的得主是——凌雨疏！”

我愣住了。

林曉棠推我一把：“快去??！”

我站起來，走上臺。

顧世民把手機遞給我，笑著說：“恭喜恭喜，運氣不錯?！?/p>

我接過手機，正準備下臺。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等一下?！?/p>

我回頭。

路瑾年走上臺，從顧世民手里接過話筒。

“既然今天是年會，我借這個機會說幾句話?！?/p>

臺下安靜下來。

“首先，感謝大家這一年的辛苦付出。集團能有今天的成績，離不開在座每一位的努力?！?/p>

掌聲響起。

“其次，”他頓了一下，“我想借這個機會，跟一個人說幾句話?！?/p>

所有人都看向我。

路瑾年看著我。

“凌雨疏，我知道我剛才在外面說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沒關(guān)系，你不用現(xiàn)在回答?！?/p>

“但我想讓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選擇，我都會等?！?/p>

“等多久都行?！?/p>

臺下響起了起哄聲。

林曉棠在下面喊：“在一起！在一起！”

趙宇也跟著喊。

然后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整個宴會廳都在喊“在一起”。

我看著臺上的路瑾年。

他也看著我。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好像也沒什么好猶豫的了。

我走上臺，走到他面前。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一點點緊張。

“凌雨疏……”

“路瑾年?！蔽掖驍嗨?/p>

“嗯？”

“你剛才說，不管我怎么選擇，你都會等？”

“對?！?/p>

“那我告訴你我的選擇?！?/p>

他屏住呼吸。

“我等了你五年，”我說，“也該輪到你等我了。”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從現(xiàn)在開始，你追我?！?/p>

“追到你滿意為止？”

“追到我確定，你不會再一聲不吭消失為止?！?/p>

他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煙花還燦爛。

“好?！彼f，“我追。”

臺下又是一陣起哄聲。

林曉棠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爸坐在臺下，笑得滿臉褶子。

【9】年會結(jié)束后，我爸被路瑾年親自送回了家。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夜景。

路瑾年開車很穩(wěn)，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我爸。

“叔叔，您坐穩(wěn)，前面有個減速帶?！?/p>

“沒事沒事，你開你的。”

我爸樂呵呵的，一點不見外。

到了樓下，我爸下車前拍了拍路瑾年的肩膀。

“小路，叔叔就一個要求?！?/p>

“您說?！?/p>

“對我閨女好點。”

“一定?！?/p>

我爸上樓了。

車里只剩下我和路瑾年。

他看著我。

“送你回去？”

“嗯?！?/p>

路上很安靜。

路燈的光影從車窗上一道一道掠過。

“凌雨疏。”

“嗯？”

“明天開始，我可以約你吃飯嗎？”

我看了他一眼。

“你這是在申請？”

“對?！?/p>

“那得看你的表現(xiàn)?！?/p>

他笑了。

“好，我一定好好表現(xiàn)?！?/p>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時候，發(fā)現(xiàn)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聽說你早上喜歡喝美式，不知道這家合不合口味?！贰?/p>

林曉棠湊過來，眼睛都亮了。

“路總送的？”

我沒說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下午開會的時候，路瑾年主持會議。

他在臺上講方案，我在臺下做筆記。

講著講著，他突然頓了一下。

“凌雨疏，你對這個方案有什么看法？”

我愣了一下。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來，簡單說了幾句。

他點點頭。

“說得不錯，坐下吧?！?/p>

會后，趙宇湊過來小聲說：“雨疏，路總這是故意的吧？想讓你多表現(xiàn)表現(xiàn)？”

“不知道。”

“我看就是故意的?！?/p>

我沒說話。

但心里有點想笑。

這家伙，追人的方式還挺老套。

接下來的日子，路瑾年開始了他的“追求大計”。

每天早上，我的桌上都會有一杯咖啡，有時候還附帶一個小點心。

中午的時候，他會“恰好”出現(xiàn)在我常去的食堂窗口，“恰好”坐在我旁邊的位置。

晚上加班，他會“恰好”也加班，然后“恰好”順路送我回家。

林曉棠天天在旁邊磕CP。

“雨疏，你就從了吧，路總多用心啊?！?/p>

“就是就是，”趙宇也跟著起哄，“你要是再不答應(yīng)，我都想替他哭了?！?/p>

我瞪他們一眼。

“你們是不是太閑了？”

“不閑不閑，我們就是關(guān)心你的終身大事?！?/p>

我懶得理他們。

但不得不說，路瑾年確實挺用心的。

他知道我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知道我喜歡聽什么歌，不喜歡看什么電影。知道我喜歡下雨天，不喜歡大太陽。

這些事情，他都是從哪兒知道的？

后來我才知道，是我爸告訴他的。

兩個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加上了微信，天天聊天。

我爸把關(guān)于我的一切都抖摟出去了。

我打電話質(zhì)問我爸的時候，他理直氣壯。

“怎么了？小路問我，我能不回答嗎？”

“他問什么您就答什么？”

“那當然，又不是外人?！?/p>

“他怎么不是外人了？”

“他不是在追你嗎？追成了不就是自己人了嗎？”

我無話可說。

【10】一個月后。

路瑾年約我吃飯。

不是食堂，不是公司附近的小餐館，是一家挺高級的西餐廳。

我坐下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把整個餐廳包下來了。

“你干嘛？”

“請你吃飯。”他說，“正式的?！?/p>

我看著他。

“路瑾年，你是不是太夸張了？”

“不夸張?！彼f，“我想讓你知道，我對你是認真的。”

我笑了。

“我一直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一直知道你是認真的。”我說，“從大學(xué)的時候就知道。”

他看著我。

“那你為什么還讓我追這么久？”

“因為我想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他有點緊張。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會再走了。”

他的眼睛亮了。

“所以……”

“所以，”我看著他，“我們重新開始吧?！?/p>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

“凌雨疏。”

“嗯？”

“我能抱你一下嗎？”

我沒說話，站起來，張開手臂。

他抱住我。

很緊，很緊。

“這一次，”他說，“我不會再讓你等了?！?/p>

我在他懷里點點頭。

“我知道?！?/p>

一個月后，我們結(jié)婚了。

婚禮上，我爸把我的手交到路瑾年手里。

“小路，叔叔把閨女交給你了?！?/p>

“叔叔放心，我會對她好的?！?/p>

我爸眼眶有點紅。

“她媽走得早，這些年她受了不少苦。以后，你替她媽疼她?！?/p>

路瑾年點點頭。

“我會的。”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親朋好友。

林曉棠是伴娘，趙宇是伴郎。

蘇念帶著她媽媽來了，坐在臺下笑得一臉欣慰。

顧世民也來了，送了一個大紅包，說是“給老同學(xué)的新婚賀禮”。

敬酒的時候，路瑾年喝多了。

他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凌雨疏，我找了你好久?！?/p>

“我知道?！?/p>

“以后不許再跑了?！?/p>

“不跑了?！?/p>

“你發(fā)誓?！?/p>

“我發(fā)誓。”

他滿意地笑了，然后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林曉棠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路總這酒量，不行啊。”

趙宇扶起他：“我送他回去休息。”

我點點頭。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新房里，看著窗外的月亮。

手機響了。

是我爸發(fā)來的消息。

“閨女，今天爸很高興。你媽要是看見，也會高興的。”

我眼眶有點熱。

“謝謝爸?！?/p>

“謝什么，你幸福就好?！?/p>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月亮很圓，很亮。

門開了。

路瑾年站在門口，頭發(fā)還有點亂，酒醒了大半。

“怎么不睡？”

“等你?！?/p>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p>

“后悔嗎？”

我搖搖頭。

“不后悔。”

他握住我的手。

“我也是。”

窗外，月亮靜靜地掛在天上。

一切都剛剛好。

【尾聲】

后來有一次，我跟路瑾年說起那個帖子的事。

“你當時怎么會想到發(fā)那種帖子？”

他有點不好意思。

“當時是真的急了?！?/p>

“急什么？”

“急你要帶別人老公來?！?/p>

我笑了。

“我說的是我爸?！?/p>

“我不知道啊?！彼粗?，“我當時以為你真的跟別人好了，心都碎了?！?/p>

“然后呢？”

“然后就在網(wǎng)上求助，結(jié)果遇到了你這個‘軍師’。”

他看著我，眼神里都是笑。

“你說，這是不是就叫緣分？”

我想了想。

“算是吧。”

他把我摟進懷里。

“凌雨疏?！?/p>

“嗯？”

“謝謝你愿意等我?！?/p>

我靠在他肩上。

“也謝謝你愿意找我。”

窗外的陽光很好。

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