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前夫婚禮請柬的時候,我正在醫(yī)院陪母親做檢查。

母親拿著那張燙金的請柬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說:"不去也罷,何必給自己添堵。"我接過來瞄了一眼,新娘叫林曉,25歲,比我女兒大不了幾歲。請柬上印著他們的合照,前夫穿著筆挺的西裝,笑得春風得意,女孩靠在他肩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把請柬放進包里,對母親說:"我去。"

母親愣了愣,沒再說什么。她大概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躲得過的。

說起來我跟前夫離婚已經(jīng)兩年了。離婚的理由很簡單,他在外面有人了。當時我女兒剛考上大學(xué),我想著孩子大了,也該為自己活一回。他提離婚的時候我沒怎么掙扎,只是要求房子歸我,他也答應(yīng)得痛快。大概在他眼里,我這個四十多歲的黃臉婆早就礙眼了。

離婚后的日子過得平靜。我繼續(xù)做我的會計工作,周末去健身房,偶爾約朋友喝茶。前夫倒是沒斷過給女兒打錢,這點上他還算有數(shù)。我以為他那個所謂的"人"也就是玩玩,沒想到這么快就要結(jié)婚了。

婚禮前一天,我去商場給他們挑了份禮物。售貨員推薦了一套進口的床上用品,我搖搖頭,轉(zhuǎn)身去了母嬰專區(qū)。最后我買了一套嬰兒用品大禮包,從奶瓶到紙尿褲一應(yīng)俱全,還特意挑了最顯眼的粉色包裝。

結(jié)賬的時候收銀員笑著問:"是給誰家寶寶買的?"我說:"給一對新人的。"她愣了一下,大概覺得這禮物送得古怪,但還是幫我包好了。

婚禮當天我穿了件藏青色的連衣裙,化了個淡妝。到酒店的時候賓客已經(jīng)來了不少,我抱著那個大禮包走進去,立刻引來了側(cè)目。前夫的妹妹看見我臉都綠了,湊過來小聲說:"嫂子,你這是..."我笑了笑,沒接話,徑直走向簽到臺。

新娘林曉正站在門口迎客,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前妻真的會來,更沒想到我會帶這么個禮物。我把禮包遞給她,說:"聽說你們準備要孩子,提前送份祝福。"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旁邊幾個賓客已經(jīng)開始竊竊私語了。前夫這時候走過來,看見那個粉色大禮包,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扯了扯嘴角,說:"謝謝,心意收到了。"

我說:"別客氣。我算過日子,你這個年紀如果想要孩子,得趕緊。林曉年輕,生起來倒是方便,就是不知道你熬不熬得住夜里起來喂奶換尿布。"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林曉的臉刷地白了,前夫的表情更是難看。我知道,他最忌諱別人提他的年紀。我繼續(xù)說:"當年我生女兒的時候你還年輕,半夜起來換尿布都嫌煩,現(xiàn)在都快五十的人了,體力怕是更跟不上了吧。"

前夫咬著牙說:"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著他,平靜地說:"我只是來送份禮,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有什么問題嗎?"

林曉這時候終于崩不住了,轉(zhuǎn)身跑進了休息室。前夫狠狠瞪了我一眼,跟著追了進去。周圍的賓客面面相覷,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杯茶慢慢喝著。前夫的妹妹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嫂子,你這是何苦呢,都離婚了還......"我打斷她:"我沒說錯什么吧?他們要結(jié)婚,要生孩子,我送份禮物,祝福他們,這不是應(yīng)該的嗎?"

她語塞,悻悻地走了。

婚禮還是照常進行了,只是林曉的笑容明顯勉強了很多。我看著臺上的他們,想起二十多年前我們結(jié)婚的樣子。那時候我也像她這樣年輕,也像她這樣相信愛情,相信婚姻。后來呢?日子一天天過,激情變成了柴米油鹽,浪漫變成了沉默和冷漠。

婚禮結(jié)束后我沒有久留,拿起包準備走。前夫追出來,說:"你滿意了?"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說:"我只是提醒你一個事實而已。你娶了個年輕姑娘,她要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孩子,未來,新鮮感。你給得起嗎?"

他的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繼續(xù)說:"當年你也跟我說過要一輩子在一起?，F(xiàn)在你又跟她說同樣的話。你騙她也就算了,別連自己都騙。"

說完我轉(zhuǎn)身離開,背后傳來他的聲音:"你就是嫉妒。"我沒有回頭,只是笑了笑。

嫉妒?也許有一點吧。但更多的是一種清醒,一種看透了人性之后的冷靜。我用二十年的青春換來了這份清醒,而林曉,她還要走一遍我走過的路。

走出酒店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我給女兒打了個電話,她問我婚禮怎么樣,我說挺好的。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媽,你辛苦了。"我的眼睛突然有點酸,但還是笑著說:"傻丫頭,說什么呢。"

回到家已經(jīng)晚上九點了。我脫下高跟鞋,換上舒服的家居服,給自己泡了杯茶。手機響了,是前夫的妹妹發(fā)來的消息,說林曉在婚禮后大哭了一場,質(zhì)問前夫為什么不早說想要孩子的事。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復(fù),只是把手機放在一邊。

有些話,說出來是傷人的,但不說出來,傷的是自己。我已經(jīng)做了二十年的賢妻良母,已經(jīng)夠了。現(xiàn)在的我,只想做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