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小區(qū)里有個老鄰居突發(fā)心梗，半夜三點多，硬是撐著最后一點意識推醒了身邊的老伴。救護(hù)車來的時候，老太太穿著睡衣站在樓道里直哆嗦，嘴里念叨著：“幸虧晚上沒分開睡，要不然人走了我都不知道?！边@話傳到我們耳朵里，愣是讓好幾對正準(zhǔn)備分床的夫妻，悄悄把搬出去的枕頭又抱了回來。

說起來也是怪，現(xiàn)在日子越過越好了，夫妻倆反倒睡不到一塊兒去了。我認(rèn)識一對夫妻，男的打呼嚕像開拖拉機(jī)，女的神經(jīng)衰弱聽不得一點響動。兩年前一咬牙分了房，剛開始女的還逢人就夸：“終于能睡個整覺了，這日子舒坦！”可今年再見她，話里話外全是后悔——兩間屋子一隔，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各自關(guān)門玩手機(jī)，說話都得靠微信。上個月兩口子為點小事吵起來，男的摔門而出，女的愣是坐在自己屋里沒動，她說：“那一刻突然覺得，這個人好像跟我沒啥關(guān)系了?！?/p>

老話說得好，“床頭吵架床尾和”，這床要是分開了，那氣往哪兒和去？有數(shù)據(jù)顯示，我國55歲以上中老年夫妻中，超過四成有過分床睡的經(jīng)歷。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為睡眠質(zhì)量考慮，又有多少人是借著這個由頭，慢慢把日子過成了兩條平行線？我見過一對老夫妻，分床十年，最后男的得了腦梗癱在床上，女的端飯送水倒是盡心，可就是不愿意扶他上廁所。鄰居嘀咕她心狠，她紅著眼圈說：“十年沒在一個屋待過，突然讓我伺候他拉撒，我這心里那道坎兒，實在是邁不過去?！?/p>

這話聽著扎心，可細(xì)想全是理。婚姻這東西，年輕時候靠的是激情撐著，中年靠的是孩子拴著，到了晚年，靠的就是夜里翻身時那一下下意識的觸碰。我爸媽結(jié)婚五十年，我媽嫌我爸抽煙、摳門、不講衛(wèi)生，罵了半輩子。可去年我爸住院，我媽硬是在病房陪護(hù)床上睡了半個月，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兩個枕頭并排擺好。我爸問她咋不趁機(jī)分房睡，我媽白他一眼：“你在醫(yī)院呼嚕震天響我都睡踏實，你一不在，這屋里空得跟冰窖似的。”

人這一輩子啊，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孩子翅膀硬了飛走了，父母老了走了，到最后就剩身邊這個打呼嚕、搶被子、睡覺不老實的家伙。兩口子睡一張床，圖的真不是那點覺。是半夜醒了能摸到個人，是心里有事能捅咕醒說兩句，是外面雷打得再響也有人陪著你。有回我去朋友家串門，他家老爺子老太太都八十多了，每天睡前還得鬧一通——老太太嫌老爺子腳涼，老爺子嫌老太太搶被窩?？傻诙煸缟希瑐z人又一起在廚房里煎雞蛋，一個打火，一個倒油，配合得比年輕人還默契。

你說這婚姻到最后，還剩啥？不就是剩這點煙火氣嘛。床暖著，心就熱著；人靠著，情就散不了。要是嫌打鼾，就買個耳塞；嫌起夜煩，就換個床頭燈。辦法總比困難多，可這床一旦分了，再想睡回去，比啥都難。

寫到這兒，我倒想問問正在看文章的你：如果有一天，身邊突然沒了那個打呼嚕的聲音，你是覺得解脫，還是覺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