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胡志明在平孟村竹樓里養(yǎng)傷的情景，至今仍被當?shù)啬赀^八旬的黎元庸提起。那年，越南抗法形勢危急，胡志明只得躲進中越邊境的這片山谷。村民給他熬粥、送藥，還把自家唯一的棉被鋪在地板上。誰也想不到，三十三年后，同樣的村口卻被迫擊炮炸出焦黑的彈坑。

時間撥到1978年9月29日清晨，平孟生產(chǎn)大隊的銅鑼剛敲兩下，巡邏民兵韓義柱聽到界外密集的腳步聲。他舉鏡一瞧，越軍頭戴草帽、身披雨披，成排地掩至114號界碑附近，緊接著是迫擊炮的耀眼火焰。不到十分鐘，1200名越軍已撲進村巷，機槍子彈在屋檐下橫飛，十余名正在出工的社員倒在稻田與巷口。韓義柱拼命呼喊：“疏散！”話音未落，一發(fā)迫擊炮彈掀翻了社員食堂的土墻。

平孟村為什么會成為越軍的頭號目標？答案埋在更久遠的歲月里。1940年代起，越南共產(chǎn)黨人在此籌糧、練兵，黎筍、武元甲都拿這里當后方。舊照片里，胡志明倚著村口老榕樹微笑，這成了越南方面后來聲稱“平孟屬越南”的所謂證據(jù)。然而，1956年范文同在河內正式承認中越陸地邊界，114號界碑的坐標從未變動。黎筍掌權后，既想擴張，又怕背上“忘恩負義”的指責，“毀掉照片、抹去人情賬”成了他的捷徑。

趙志南當年是紅八軍老游擊隊員，他聽到槍聲趕到指揮所，拍案怒喝：“他們不只是侵略，是想把恩情連根鏟掉！”一旁的民兵憤憤不平：“老趙，這幫人怎么敢這樣？”趙志南咬牙回道：“毀證據(jù)，堵悠悠之口?！倍潭桃痪鋵υ挘榔屏?46團強攻的真實意圖。

越軍246團歷史不短，早在法越戰(zhàn)爭時期已是直屬主力。越戰(zhàn)完結后，該團長期駐守高平省朔江，擔負中央機關警衛(wèi)任務，被越方視為“御林軍”。自1974年起，黎筍給246團下達隱秘指令：沿109號至126號界碑施壓，先以埋雷、切路、毆民試探，再伺機大規(guī)模突入。8月25日諒山同登的越南公安軍剛在浦念嶺開槍流血，246團索性撕下偽裝，直接越界。

襲擊得手后，越軍立即構筑環(huán)村火力點，企圖倚險據(jù)守。平孟公社撤離群眾的同時，縣武裝部把電話打到百色軍分區(qū)。百色是狼兵故里，民風剽悍，連夜集結的民兵足有千余，但中央軍委電令一句“暫不還擊”，讓所有槍口先壓了下來。原因只有一個——京城正召集更大的部署。

當天下午，鄧小平聽取了邊防報告，他明確指出：南疆必須給出回答。廣州軍區(qū)司令員許世友旋即調給周德禮、遲云秀、孫戈卿一紙命令：“即刻赴京，帶全套邊境態(tài)勢圖。”29日晚，北京西郊的一處會議室燈火徹夜。據(jù)張才千后來回憶，會議核心是兩條：一，確保109號至126號界碑絕不移位；二，制定高平北部合圍計劃。文件以絕密等級封存，外界只看到表面的沉默。

不過戰(zhàn)場并未停頓。246團發(fā)現(xiàn)被民兵和邊防連包圍，補給線又被切斷，十月初悄悄挪動幾塊界碑后撤出平孟。臨走前，他們把大批竹簽、地雷埋在村道，妄圖制造“無人區(qū)”。趙志南帶隊排雷時，手掌被碎片割開，他低頭看血：“這是欠賬利息。”

1979年2月，41軍123師、121師沿平孟口岸出擊，突破朔江防線。長白山、庭毫山硝煙四起，曾耀武揚威的246團頃刻潰散，多數(shù)被圍殲于高平北麓。若干年后，電影《長排山之戰(zhàn)》借用那一仗的素材，但它沒有提到，正是平孟村的10條人命，把南疆的怒火徹底點燃。

那場夜色下的會議記錄仍在軍史檔案室封存，平孟村口那棵老榕樹卻依舊站在114號界碑旁。樹皮的彈孔早已愈合，只留下些暗色斑痕。很少有人記得，正是那些斑痕告訴過世界：舊恩可以被遺忘，但侵略的代價從無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