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歷二月初二，春分時節(jié)，龍?zhí)ь^。按老家習(xí)俗，這是掃墓的日子。父親家世代傳下的規(guī)矩，每年這天都要去山上祭掃。母親離開一年了，我特意和搭檔調(diào)了班，從城里趕回來。車過村口，熟悉的景象已面目全非——路邊的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速生林和鋼筋水泥的樓房，像一塊塊補(bǔ)丁，縫在記憶的舊衣上。

最讓我心頭一緊的是蛇嶺。小時候，五年級那年，家里在蛇嶺深處開了二分菜地，母親讓我每天下午去澆水、摘菜。第一次進(jìn)嶺時，我挑著糞桶，腳步發(fā)顫。草叢里、石縫間，到處是草花蛇，青綠色的身子在陽光下閃著鱗光，有的盤成一團(tuán)，有的蜿蜒游走。我屏住呼吸，貼著路邊走，手心攥出了汗。后來聽老人說，蛇有靈性，人不犯它，它不犯人。果然，那些蛇只是自顧自地曬太陽或捕食，從不對我發(fā)動攻擊。時間久了，我漸漸不怕了，甚至能平靜地看著它們在草叢里扭動，仿佛它們也有自己的生活節(jié)奏，只是和人類互不打擾。

出來工作后，我常做噩夢，夢見蛇嶺里的蛇密密麻麻地爬出來，纏繞著我的腳踝。醒來時，冷汗浸濕了枕頭?，F(xiàn)在站在蛇嶺的舊址前，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山坡，原來的小路被樓房截斷，再也進(jìn)不去了。聽說有人用電瓶捉蛇賣錢，不知道那些草花蛇還在不在。我繞著山腳走了一圈，試圖尋找熟悉的痕跡，但除了幾棵老松樹，什么都沒剩下。

站在路邊，我想起母親。她生前總說，蛇是土地的守護(hù)者，不能傷害它們。如今，蛇嶺不在了，母親也不在了。風(fēng)吹過光禿禿的山坡，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像是蛇在低吟。我對著蛇嶺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既是祭奠母親，也是告別那些曾經(jīng)陪伴我成長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