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時，我們攥著細細的蠟筆，踮著腳尖就能指著畫紙，清晰地分辨出“這是紅的太陽，那是藍的天空”。世界在孩童純粹的眼眸里，是涇渭分明的色塊，沒有絲毫模糊與曖昧；對錯也像雨后彩虹的色彩般一目了然，干凈又直白——不小心打碎玻璃杯，會換來大人輕柔卻堅定的斥責；主動把心愛的糖果分給小伙伴，會收獲溫柔的夸獎與摸頭鼓勵。那時的是非標準簡單到極致，無需復雜的思考，只需用“好”與“壞”兩個字，便能概括成長里所有的對錯與取舍。

可走著走著，歲月悄悄翻頁，褪去了童年的純粹，日子便從規(guī)整有序、答案唯一的“涂色本”，變成了意蘊悠長、藏著萬千滋味的“水墨畫”。四十歲的清晨，常常要在“堅守原則難免得罪人”與“妥協(xié)規(guī)則方能顧全大局”之間反復權衡，每一步都帶著進退兩難的遲疑；深夜的燈光下，也總會對著“追逐理想便少了陪伴家人的時光”與“安于安穩(wěn)卻始終心有不甘”的選擇題，默默沉默，無從抉擇。

曾經(jīng)一眼就能辨明的“黑白”，在歲月的打磨中，漸漸暈染出無數(shù)層深淺不一的灰度：不是所有的“說謊”都值得苛責，有時是怕年邁的老人憂心忡忡，藏在話語里的善意隱瞞；不是所有的“拒絕”都等同于冷漠，或許是扛不住生活的瑣碎重壓時，最無奈也最必要的自我保護。

我們從未忘記，紅是紅、藍是藍，那些童年時認清的純粹色彩，早已深深刻進心底，成為生命里最本真的底色。只是歷經(jīng)半生風雨，終于懂得，比顏色更難分辨的，是人心深處藏著的褶皺與柔軟，是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委屈與溫柔；比是非更復雜的，是生活賦予每個人的重量與無奈，是成年人世界里的身不由己與小心翼翼。三歲識的是“色”，靠的是一雙清澈純粹、不摻雜質的眼睛；四十要辨的是“心”，靠的是歲月里摔過的跤、遇過的暖、咽下去的委屈與不甘，以及在風雨洗禮中慢慢熬出的一份體諒、一份清醒，還有一份與生活溫柔和解的從容與通透。（鋼鐵悍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