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捂著嘴沖進衛(wèi)生間吐得昏天黑地,王建國在客廳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扶著洗手臺站起來,嘴里還泛著酸水,看著鏡子里蒼白的臉,突然覺得心比胃還難受。

"建國,我可能懷孕了。"我走到客廳,聲音有些發(fā)顫。

他終于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板起臉:"那你打算怎么辦?"

"都四十二了,這可能是最后一次機會......"我話還沒說完,他就打斷我。

"李梅,咱們說好的,各管各的錢。你要生可以,但養(yǎng)胎、生孩子的錢得你自己出,我這邊房貸、車貸壓力大著呢。"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在談一筆生意。

我愣在那兒,腦子嗡嗡作響。結(jié)婚一年多,他那套AA制的規(guī)矩我早就領(lǐng)教過——買菜做飯要算錢,水電費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連上個月我感冒買藥,他都要我微信轉(zhuǎn)賬二十三塊五?？晌以趺匆矝]想到,懷孕這種事他也要算得這么清楚。

"建國,這是咱們的孩子啊!"我聲音拔高了。

"正因為是孩子,才更要算清楚。"他放下手機,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前妻當(dāng)年就是仗著懷孕,花我的錢大手大腳,最后離婚還分走我一半財產(chǎn)。我這次學(xué)聰明了,丑話說在前頭,省得以后扯皮。"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寒。

我和建國都是二婚。我頭婚嫁的男人是個酒鬼,喝醉了就動手,熬了八年終于離了。建國的前妻據(jù)說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離婚時鬧得很難看。當(dāng)初經(jīng)人介紹認識時,他對我挺好,知道我一個人帶著女兒不容易,還主動說要幫我分擔(dān)。誰知道結(jié)婚后,他就變了個人,把"AA制"掛在嘴邊,生怕我占他便宜。

"那你說,我一個孕婦怎么掙錢?"我壓著火氣問。

"你不是在超市收銀嗎?干到生之前唄。"他說得輕巧,"實在不行,找你女兒要點。她都上班了,該孝敬你了。"

我女兒曉雯今年才二十出頭,在市里一家公司做文員,一個月三千多塊錢,自己租房都緊巴巴的。我怎么可能張這個口?

"建國,你真是這么想的?"我死死盯著他。

"咱們當(dāng)初說好的,各過各的,互不干涉。"他避開我的目光,"你要是覺得養(yǎng)不起,那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轉(zhuǎn)身回了臥室,關(guān)上門,眼淚終于掉下來。窗外的梧桐樹葉子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像在嘲笑我的天真。四十多歲的人了,還相信二婚能找到依靠,真是笑話。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行尸走肉。早孕反應(yīng)越來越重,聞到油煙就想吐,可還得硬撐著去超市上班。建國照常每天回家吃飯,吃完就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從不主動問我一句身體怎么樣。

有天晚上,我實在撐不住了,在超市暈倒,被同事送到醫(yī)院。醫(yī)生說我營養(yǎng)不良,再這樣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險,讓我好好休息,多補充營養(yǎng)。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手機里建國發(fā)來的消息:"住院費記得AA。"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碎了。

出院后,我給曉雯打了電話。女兒聽說我懷孕,又聽說建國的態(tài)度,在電話那頭哭了:"媽,你跟他離婚吧!這種男人不值得你受這份罪!"

"媽知道。"我聲音很平靜,"但媽得先把這個孩子的事處理好。"

我去了醫(yī)院,做了全面檢查。醫(yī)生說孩子發(fā)育得不太好,我這個年紀本來就是高齡產(chǎn)婦,風(fēng)險很大,建議我慎重考慮。我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孕婦,有的挺著大肚子,老公在旁邊小心攙扶;有的剛做完檢查,婆婆遞上保溫杯。而我,孤零零一個人。

最后,我做了決定。不是因為建國,是因為我自己——我的身體,我的人生,不該被這樣消耗。

回到家,建國正在廚房煮面,看見我進門,頭也不抬:"晚飯你自己做啊,我就煮了一人份。"

"建國,我們離婚吧。"我站在廚房門口,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吃驚。

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轉(zhuǎn)過身:"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我重復(fù)了一遍,"孩子我不要了,這個婚我也不過了。"

"你瘋了?"他皺起眉,"好好的離什么婚?"

"好好的?"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建國,你知道這一年多我是怎么過的嗎?每天算計著柴米油鹽,生怕多花你一分錢。我生病了你讓我自己付醫(yī)藥費,懷孕了你讓我自己養(yǎng)胎,我圖你什么?圖你這張冷冰冰的臉,還是圖你那顆算盤一樣的心?"

"我這是為了避免以后的麻煩......"他還想辯解。

"夠了!"我打斷他,"你前妻怎么對你,那是你們的事。但我不是她,我也不欠你的。這一年多,我洗衣做飯收拾家,哪樣沒干?可你呢?除了AA,還會什么?"

建國的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第二天,我就搬回了娘家。曉雯請了假來陪我,母女倆擠在我媽那間小屋里,反而覺得心里踏實。我媽一邊給我燉雞湯,一邊罵:"早就說那個男人不是好東西,你偏不聽!現(xiàn)在知道了吧?"

"媽,我知道錯了。"我喝著熱湯,眼淚又掉下來。

離婚手續(xù)辦得很快。建國大概也覺得理虧,沒怎么糾纏,只是在民政局門口說了句:"李梅,你會后悔的。"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后悔的是這一年多的時間,但不后悔現(xiàn)在的決定。"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我卻覺得渾身輕松。曉雯挽著我的胳膊:"媽,以后我養(yǎng)你。"

"傻丫頭。"我拍拍她的手,"媽還能干,養(yǎng)得起自己。"

后來我才知道,建國的前妻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她只是在懷孕時希望他多關(guān)心一點,結(jié)果他天天算賬,最后實在受不了才離婚的。原來,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現(xiàn)在我在社區(qū)找了份保潔的工作,雖然辛苦,但掙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花起來心安理得。曉雯周末會回來陪我,我們娘倆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日子過得平淡卻踏實。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dāng)初沒遇到建國該多好。但轉(zhuǎn)念一想,也許這就是生活給我上的一課——二婚不是找依靠,而是找個能互相尊重、共同生活的人。如果連最基本的關(guān)心和體貼都做不到,那再多的承諾也不過是空話。

四十多歲的年紀,我終于明白:靠誰都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