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第十一根煙蒂按滅在窗臺上，整整齊齊的煙頭排成一排，像一場無聲的儀式。從看見那輛白色轎車停在樓下開始，他抽完了整整一包煙，二十根，一根不剩。樓下的車走了又返，許陽下車，繞到副駕駛，扶著蘇晚下來，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七樓的陽臺開著一條縫，冷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陳默卻渾然不覺。他看著許陽伸手，輕輕拉高蘇晚的圍巾，然后張開手臂，將她擁入懷中。那一刻，陳默的手不自覺地摸向煙盒，空的，他才想起，第十一根已是最后一根。

他開始無意識地數(shù)數(shù)，一秒，十秒，一分鐘，兩分鐘……直到十分鐘零二十三秒，那個擁抱才緩緩松開。他聽不見兩人在說什么，卻能看見許陽拍著蘇晚的后背，看見她的頭埋在他肩頭，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指甲掐進(jìn)掌心的疼，才讓他勉強回過神。

許陽的車消失在拐角后，蘇晚站在樓下，抬頭望向樓上，陳默下意識退到窗簾后，只露出半個眼睛。一分鐘后，樓道里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近，鑰匙插進(jìn)鎖孔的聲音響起，門開了，蘇晚的聲音傳來：“陳默？我回來了?！?/p>

他站在陽臺沒動，聲音沙啞得厲害：“玩得開心嗎？”蘇晚點點頭，目光很快落在窗臺上的11根煙頭和空煙盒上，語氣里帶著疑惑：“你抽了這么多？你平時不抽煙的?！标惸瑳]應(yīng)聲，蘇晚又問：“你是不是又瞎想了？許陽就是送我回來，我們就說幾句話。”

“十分鐘?！标惸K于開口，“我數(shù)了，你們抱了十分鐘。”蘇晚的表情瞬間變得尷尬又煩躁：“那只是朋友間的擁抱，他心情不好，找我聊了聊，你別無理取鬧?！标惸粗碇睔鈮训臉幼樱旖浅冻鲆荒ɡ湫?，眼里卻空無一人。

那天晚上，兩人同床異夢。陳默睜著眼睛到天亮，腦子里反復(fù)回放著那個擁抱，想起蘇晚無數(shù)次說“許陽就像親哥”，可他懂，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從來沒有“親哥”那般熾熱。蘇晚看似睡著，卻也輾轉(zhuǎn)反側(cè)，她隱約覺得，有什么東西，從那個擁抱開始，悄悄變了。

第二天早上，蘇晚煎了雞蛋、熬了小米粥，試圖緩和氣氛。飯桌上，她主動解釋，說那個擁抱只是一瞬間，是陳默太在意，才覺得時間漫長，還反復(fù)強調(diào)自己只把許陽當(dāng)朋友。陳默低頭喝粥，良久，只說了四個字：“我相信你?！?/p>

可這份“相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疏離。接下來的一周，陳默依舊按時做飯、上下班，對蘇晚依舊溫和，可他的笑沒了溫度，眼神總不自覺飄向樓下，睡覺也始終背對著她。蘇晚問他怎么了，他只說“工作忙、太累了”，那份隱忍的疏離，比爭吵更讓她難受。

周五晚上，許陽再次約蘇晚，說自己和女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蘇晚猶豫再三還是赴約，出門時隨口跟陳默說了一句，她以為他不會放在心上，卻不知，陳默坐在沙發(fā)上，守著一杯涼茶，等了她一整晚。

回來后，蘇晚主動坐在陳默身邊，追問他是不是不高興。陳默沉默良久，終于問出了藏在心底的話：“如果沒有我，你會跟他在一起嗎？”蘇晚愣住了，那個“不”字，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口。陳默看著她的模樣，什么都懂了，轉(zhuǎn)身走向陽臺，又點燃了一根煙。

那天晚上，陳默睡在了沙發(fā)上。第二天一早，他留了張紙條，說要加班，便再也沒有回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蘇晚慌了，找遍了他的公司和常去的地方，都沒有他的蹤跡，直到第四天，陳默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了家。

蘇晚撲上去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陳默說，他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母親，這幾天，他想了很多，想他們?nèi)陙淼狞c點滴滴，想自己的隱忍和不安?！拔也皇枪帜?，”陳默輕聲說，“我只是受不了，看著你對他比對我好，受不了永遠(yuǎn)做你的第二選擇?！?/p>

蘇晚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她終于明白，陳默的沉默和疏離，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而是攢夠了委屈。她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愛他，從來都不愛，我只是習(xí)慣了他的存在。這幾天我才發(fā)現(xiàn)，我離不開的是你，不是他?！?/p>

陳默看著她，眼里滿是期待與不安：“我只問你最后一次，你能把他放回朋友的位置，把我放在第一位嗎？”蘇晚用力點頭，淚水模糊了雙眼：“我能，對不起，以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給我一次機會。”

那天之后，一切都在慢慢變好。蘇晚開始學(xué)著關(guān)注陳默的喜好，做他愛吃的紅燒肉，記住他睡覺的習(xí)慣，不再對許陽有求必應(yīng)。許陽也漸漸淡出了他們的生活，偶爾聯(lián)系，也只止于朋友間的問候。

過年時，陳默帶蘇晚回了老家，見了他的母親。老太太拉著蘇晚的手，笑得眉眼彎彎，給她講陳默小時候的糗事，蘇晚聽著，看著身邊靦腆微笑的陳默，心里滿是暖意。

春天來臨，樓下的樹發(fā)了新芽。一個傍晚，兩人牽手在小區(qū)里散步，走到那盞路燈下，陳默停下腳步，指著七樓的陽臺說：“那天晚上，我就在那里，抽了一包煙，甚至想過離開?！碧K晚握緊他的手，撲進(jìn)他懷里：“對不起，以后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晚風(fēng)溫柔，路燈暖黃，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原來，最好的愛情從不是轟轟烈烈，而是歷經(jīng)誤會與考驗后，依然愿意為彼此改變，把對方放在心尖上。那些隱忍的愛意，那些未說出口的委屈，終會在理解與珍惜中，開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