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左希

責編 /清和

題圖 /《騙不了人的男人》

清明前，我去了一趟法源寺。

七進六院，人很多。石階上連排中年人，盤腿坐著，一人一冊《心經(jīng)》，低聲念誦。廊下有個年輕人，靠著欄桿看書，封面正是《北京法源寺》。我想湊過去，他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起，是一家飯店打來的，應允他去面試燒烤師傅。一字影壁后，穿僧衣的修行者從棋攤的人群外費力地探出頭，踮起腳尖。

李敖說，過去有兩種，一種是自己的過去、一種是古人的過去。自己的過去太切身，會帶給人傷感、給人悵惘；古人的過去卻不同，它顯得浩蕩而恢廓。

廟堂高聳，人間戲場。所有東西都會變舊的。

當晚，我刷到一條視頻。標題直白得刺眼：“被連環(huán)韭菜刀連割五刀，我要停房貸了。”鏡頭里的人面容方正，戴著眼鏡，穿一件白色波點襯衫，外套淺灰色西裝。為了把經(jīng)歷講清楚，他提前在電腦上敲好關鍵詞，對著鏡頭一板一眼地往下數(shù)：“第一刀”“第二刀”……說到自己好歹也算個有些“水平”的創(chuàng)業(yè)者時，他舉起兩瓶礦泉水，抖了個諧音梗，像是想用一點輕松，遮住這份狼狽。

這條視頻的播放量超過二十萬。評論區(qū)不斷涌來：“這兄弟，一當又一當，當當不一樣�！彼麕缀踔饤l回復：“給大家當個笑話，也算達到目的了�！�

1

他叫老虎哥，新疆昌吉人，75后，屬虎。他說，他喜歡老虎身上那股昂揚、無所畏懼的勁兒。我找到他，聽他的故事，也好像是別的什么人的故事。

在昌吉，幼小銜接、書法、繪畫、英語……各類校外培訓，他幾乎都做過一遍。那條視頻之所以被廣泛傳播，并不是因為一個中年教培人的自嘲有多新鮮，而是鏡頭里的那份局促，許多人一眼就能認出來。與其說是倒霉，或一句“踩坑”可以概括，不如說，這是一個人走到退無可退時，索性坐下來，把這些年如何一步步走到這里，攤開給人看。

昌吉是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的州府。當?shù)赜變簣@和小學階段學生占比接近七成，初高中少，高校更稀缺。校外培訓最活躍的市場集中在幼小階段。

這幾年，能關停的項目基本都停了。如今，老虎哥手里只剩認字練字和在線英語兩項還在運轉(zhuǎn)。英語是加盟模式。去年底，他靠AI英語課程變現(xiàn)了十多萬現(xiàn)金流，利潤大概五萬出頭。其余項目早已停止預收學費，只能賠本維持，一旦關門，就要面對大額退費。

至于接下來往哪里去，他自己還沒有琢磨清楚：“或許離開昌吉，去烏魯木齊試試；也可能往自媒體方向闖一闖�！�

2020年以前，書法培訓是他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學生一度超過150人，專職書法、認字和兒童繪畫教師共七名。排課飽滿的教師，月薪能拿到一萬六七。那幾年，他的書法班開在昌吉最大的教育綜合體里，其他培訓項目也招得不錯。到了2026年春季開學，書法班只招到個位數(shù)新生。這樣的冷清，前所未有。

“我招生一直依賴老帶新和微信私域，從沒做過短視頻。以前我很反感那種咋咋呼呼、博流量的方式。再加上政策紅線，這邊的教培機構(gòu)大多不公開宣傳，只能私下介紹�！崩匣⒏绨堰@些年的處境歸結(jié)為一句話：沒錢，沒招，沒氛圍

他把今年暑假當作最后一搏。如果招生依舊沒有起色，書法班只能徹底收尾�！拔乙呀�(jīng)走到快要放棄這一步了。”他說，“一方面是學生基數(shù)和環(huán)境都很嚴峻，像昌吉這樣的地方，教培基本是夕陽產(chǎn)業(yè)；另一方面，我今年五十一歲了，也沒那么多精力再去熬一對一、一對多的課程交付�！�

一周前，他向銀行申請了房貸“停本付息”：一年之內(nèi)，只還利息，暫不歸還本金。他打算在今年上半年把房子賣掉。這套當初花一百八十萬元買下的房子，如今準備折價一百萬元出手。若能成交，扣除稅費和中介費，到手九十多萬元，再東拼西湊一些，剛好可以結(jié)清銀行貸款。

“房貸是個大包袱，背著它，靜不下心來做事。”他手持房產(chǎn)證拍下短視頻，也委托中介盡快出手。寧愿虧損八十萬元、快速變現(xiàn)，也不想再被綁著掙快錢，去賭翻身。

一個人往往到了這種時候，才愿意認真回頭。老虎哥也是。

2

老虎哥說，他被“割韭菜”的第一刀，是在封控那三年。

線下培訓班開不了課，收入一下子掉下來。人在家待久了，像被擰干了一樣，松垮又發(fā)虛。期間，他接觸到一個名為“最強大腦”的項目。

“核心發(fā)起人據(jù)稱是《最強大腦》的知名選手。項目最初主打腦力訓練，做著做著，居然變成賣保健品的。”他說。有人邀請他去現(xiàn)場，說《最強大腦》要來昌吉，為孩子展示腦力訓練成果。他當時的念頭很簡單：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帶孩子去看看，順便弄明白所謂“快速記憶”的秘訣。

那一年，女兒上初一，兒子六歲。他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會銷現(xiàn)場�！澳翘焖麄z都測出了‘腦屏’�！崩匣⒏缯f。那種感覺像照相機，訓練之后，腦子里會留下清晰的畫面。孩子看一遍古詩文，閉上眼，就能背誦，甚至倒背。

營銷會持續(xù)了三個小時。不只是他的孩子，現(xiàn)場許多孩子在訓練后也表現(xiàn)出驚人的記憶效果。家長坐在臺下，看著孩子一個個被請上臺，背詩、認字、復述，像親眼看見某種火花被點亮。

對一個長期做教育培訓的人來說，這樣的展示很難無動于衷。更何況，老虎哥原本就認同一件事：在應試教育里，記憶力很重要，如果真有一套方法，能把記憶能力調(diào)動起來，它當然有市場。

現(xiàn)場還請來一位全國勞動模范作背書。但真正打動他的，還是臺上的孩子�！霸偌由衔易约簝蓚�孩子的親身體驗，我當時是真的相信，這個項目能訓練感知和記憶能力�！�

他當場刷卡十萬元，買下十套產(chǎn)品。每套包含一臺平板、一副耳機和一套腦力訓練課程，并附帶經(jīng)銷商資格。買滿十套即可獲得區(qū)域代理權(quán)，未來昌吉地區(qū)的銷售都能按比例分潤。

為了保住分潤比例，他不斷追加投入，前后共計40萬元。團隊還安排他外出學習，將業(yè)績優(yōu)異的銷售人員與新經(jīng)銷商進行一對一“帶教”�！皫业哪莻�人也是老師，一個人賣了二十多套。我當時想，他學習能力還不如我，他能做到，我肯定能賣得更多�！�

過去這些年，老虎哥做培訓、帶團隊，依賴的正是這一套邏輯：先學會，再做成。這個項目最吊詭的地方也在這里：它讓你覺得自己還沒學夠，還沒做到位，只要再往前一步，局面就會翻過來。

最終，他只賣出去八套。零零總總加起來，回款十萬元。剩下的，是價值近三十萬元的“健腦保健品”。每套標價2600元，夠吃十幾天。老虎哥說，他當初看中的始終是腦力訓練課程，至于這些保健品，他自己都不相信，自然也不好拿去推銷。

我問他，后不后悔走進那場會銷。他說，在當時的處境里，已經(jīng)是他眼里最好的選擇了。“就算沒有‘最強大腦’，也會有別的項目，把我的錢套走�！�

3

2022年到2023年，老虎哥的學費，主要花在心理學上。

“最初是因為原生家庭的創(chuàng)傷比較多。我報了武志紅、張德芬的平臺課，也動過轉(zhuǎn)行的念頭。后來決定去學催眠課，最直接的原因是女兒�！�

女兒在烏魯木齊一所私立學校讀書。學校全憑成績評判學生。她體質(zhì)弱，經(jīng)常請假，成績時好時壞，受過老師和同學的言語霸凌，被人起外號“林妹妹”。老虎哥說，中考前，她已出現(xiàn)心理問題，而他當時只想著陪她熬過去。

升入高中后，問題突然爆發(fā)。女兒被診斷為雙相情感障礙，學校建議休學。老虎哥帶她求醫(yī)問診、按時服藥，效果都不理想。后來有朋友告訴他，自己的孩子曾接受過催眠療愈。老虎哥帶女兒去體驗了一次。

“我本來就對心理學感興趣，加上女兒療愈效果超出預期，就動了心思。”催眠師收費不菲，一次兩個小時一千元。為了系統(tǒng)學習，他先后報讀課程：初階2500元，高階19800元，隨后又參加督導項目，20000元。培訓方承諾不限次數(shù)復訓，并能成為項目推廣人。

學心理前后花了10萬塊，如果只看結(jié)果，這當然可以算作又一次投資。但與“最強大腦”不同，這一次，他并非單純沖著項目而去。至少最初不是。

“我以前老跟孩子說，能做到的事情就靠自己，不要給家里添麻煩�！焙髞硭乓庾R到，這句話聽上去是在鼓勵獨立，落在敏感、脆弱的孩子身上，卻可能變成另一種負擔。一旦悲觀、失落，她會覺得自己是麻煩，是拖累，缺乏價值�！捌鋵�，我把自己的心理創(chuàng)傷無意中投射到了孩子身上。我本身低價值感，從小到大拼命證明自己有用、有價值。我就是帶著這種思維模式長大的�！�

直到四十五歲，他才重新審視自己。上一代反復灌輸?shù)挠^念“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只有足夠努力，才配得上更好的生活”早已長進骨頭，也不知不覺流向下一代。

老虎哥的父親在孤苦中長大，輾轉(zhuǎn)到新疆，與母親生下六個孩子，他排行最小�！拔覌屖�1936年出生的，去世十一年了；父親與她同歲，去年冬天癱瘓。他們吃了太多苦。我媽以前總念叨活著太累，想一死了之；可有時候，又舍不得，放不下�！�

等到這幾年，女兒病了，父親癱了，自己被一刀一刀割得沒了脾氣，他才慢慢意識到：許多傷痛不會自行消失，它們會換一種方式留下來，留在語言里，留在一個人教養(yǎng)孩子的方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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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有段時間，老虎哥總在手機上刷到講傳統(tǒng)文化的直播間，講《心經(jīng)》，講《易經(jīng)》，講《道德經(jīng)》。

他起初只是好奇：為什么會有人愿意停下來聽？順便也想學一點，看看別人怎么做直播、拍視頻�！坝形焕蠋熗τ泄适滦�。”他說，“我先報了100塊的線上課，后來又報了1000塊的線下課。到現(xiàn)場一看，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經(jīng)歷過“最強大腦”，他已經(jīng)多了幾分警惕。去之前反復提醒自己：淡定，別再輕易掏錢。

真到了現(xiàn)場，很多東西還是往人心里鉆。付費選項被切得很細：可以買書，可以參加夏令營，可以拜入師門，成為不同層級的弟子。最高是嫡傳弟子，62萬；再往下31萬，再往下幾萬。當晚，同桌一名云南個體戶刷了31萬。

“一大堆人排隊歡迎大師，跟她握手，像大明星出場一樣。前后還有保鏢，會場規(guī)模也很大。”臺上講的不只是命理、運勢，也夾雜著大量成功學：誰是她看過命格后一炮而紅的明星，哪個老板經(jīng)她點撥布了“貴人局”。

如果說“最強大腦”抓住的是家長對下一代的焦慮，這一回，踩中的是更普遍、更隱蔽的不安：人到中年，不知道路在哪里；看見別人掙錢，自己未必掙得到；知道世界變了，卻不知道該往哪邊去

老虎哥提到兩個字：靠山�！八鼤o你一種錯覺：只要跟著她，你就有了靠山。你會覺得自己在接近一個更高的東西。”

這種場合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在神秘，而在實用。它會把人推向一種情緒：你的失敗，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沒找對路；你的困境，不是結(jié)構(gòu)和周期，而是還沒被“點透”。這種感覺，比發(fā)財本身更有誘惑力。

“大師”包裝得并不猥瑣，十分“正能量”：直播時替弱勢群體說話，會安慰人，也會替人鳴不平�！叭嗽酱嗳�、越虛無，就越想找靠山，找一種精神力量�！�

我問他，這次怎么沒被割。他苦笑：“差點就交錢了�！弊屗幌虑逍堰^來的，是一個細節(jié)�！按髱煛敝v到興頭上，說自己是欽天監(jiān)后人。那一刻，他覺得離譜得過了頭，整件事一下子脫離了常識。

事后他反復想，自己為什么會一次次走進這種地方。當然有“想翻身”的念頭，也有“再看看有沒有別的路”的僥幸。但再往下想，好像也不只是錢的問題。

錢缺。路也缺

為什么明明這么努力，路卻越來越窄？

為什么別人好像總有門路，自己卻總慢一步？

為什么一個人越想穩(wěn)，越容易往險處走？

“現(xiàn)在有個詞叫‘邪修’�！彼p輕嘆口氣，“正道不好走，人就總想著抄近路、找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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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老虎哥把主要精力放在真人陪練結(jié)合AI智能英語的項目上。

“軟件使用費最低三萬塊，能拿到1500個小時的權(quán)限。對我來說，這就算輕資產(chǎn)創(chuàng)業(yè)了�！边@個項目是一名做英語培訓的朋友推薦的。對方主打線下英語課，把這款AI產(chǎn)品當作拓科工具。老虎哥接過來時，心里存著一絲希望。至少和前面動輒幾十萬砸進去、最后連退路都沒有的項目相比，這次看上去更像一門生意。

老問題很快冒出來�！拔宜接虺刈永锏膶W生已經(jīng)篩得差不多了。今年想新增學員，難度特別大�！庇谑撬只藘扇f塊，去學做短視頻。

回頭看，他前期拍的視頻多少帶著一點臨陣學招的痕跡：站在名校門口蹭流量，刻意講方言制造親近感，都是學來的技巧。他一邊學，一邊也清楚，自己并不擅長這一套。

老虎哥后來承認，這些年之所以總愿意“為知識付費”，背后有一種很深的路徑依賴�！拔乙恢庇X得自己擅長學習。書本上的學習，一個人就能完成。也正因為這樣，我回避了很多別的成長。到五十多歲了，對世界的復雜和多樣，缺乏足夠認知�！�

說這話時，他更像是在平靜地坦承一個事實：他太相信“學會了就能做成”這件事了。過去很多年，他是靠這一套一路走過來的。學習，對他來說，不只是手段，而是一種本能的自救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右腿：“我的這條腿是假肢。”

1986年，他剛上初一，是班長，成績好，也對自己有要求。那天早上下雨，馬路上堵著一排大貨車。他盯著左邊來車。車過去，路邊十幾個同學推著自行車等著，他第一個邁出去。盲區(qū)里突然沖出一輛貨車，車輪死死壓住了他的腿。

醫(yī)生給出兩個選擇：要么雙腿截肢，立刻止血保命；要么截一條腿，但不能打止血針，另一條腿會持續(xù)失血，有生命危險�！�我爸冒著風險，堅持保住了我一條腿。這是他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之一。”

這件事之后，他的路一下窄了很多，也逼著他把路走得更直。從小學到高中，他的成績一直在年級前列。高考結(jié)束，班主任給了他兩個建議：學財務，或者學中醫(yī)。凡是需要嚴格體檢的崗位，基本都不適合他。最后，他選了財務專業(yè)，畢業(yè)后做了注冊會計師。

從某種意義上說，學習不只是長處，也是他能抓住的、最穩(wěn)定的一塊地。后來他從事務所辭職去做教培，也有這層原因。那幾年，他有個朋友在校外培訓機構(gòu)做學科輔導，周一到周五休息，只周末和寒暑假上課，年收入過百萬。更重要的是，那還是一個校外老師被家長看重、行業(yè)整體往上走的年月。對一個本就相信知識、相信努力會有回報的人來說，那條路看上去順理成章。

“我從事務所辭了職，開了一家幼小銜接學校�！蹦菚r的他不會想到，多年以后，自己會為了一個AI英語項目去學短視頻，也不會想到，會坐在鏡頭前，用半自嘲的語氣，把這些年被一刀一刀割過的經(jīng)歷講給陌生人聽。

可老虎哥沒法不學。對他來說，不學，幾乎等于停下來；而一旦停下來，他就會立刻看見眼前那一堆更具體的麻煩：房貸、兒女上大學、培訓班收尾、還有一座他未必待得下去的小城。

尾聲：

這幾年，老虎哥能關停的項目基本都停了。書法班新生跌到個位數(shù)，房貸作為“第五刀”壓得人發(fā)緊，房子準備折價出手。女兒要上大學，兒子要理學籍。他還在學直播，學新的招生辦法。

如果看表面，他是一個連續(xù)踩坑的中年人�？稍偻罂匆稽c，會看見別的東西：一座小城里萎縮的生意，一個父親對孩子的責任，一個身障者靠考試擠出來的人生軌道。舊的上升方式慢慢失效，新的門路并不向所有人敞開。

到了這種時候，“靠山”總會重新出現(xiàn)。它可以是一門課、一個項目、一位大師、一種技術(shù)，也可以是一句話：跟著我，你就還有路。跟著我，你就不會掉下去。

如果把目光再放遠一些，就會發(fā)現(xiàn)，幾乎每一個時代的繁盛，都建立在無數(shù)普通人的奔走與承擔之上。有人站在光亮處，分享機遇與榮光；也有人在暗處付出時間、積蓄與希望，卻未必能從中分得一席之地。表面的熱鬧，總是容易被稱作繁華；而那些沉默的代價，卻無人計量。

老虎哥只是其中一個。他曾試圖抓住每一次機會，相信努力終會換來出路。當行業(yè)、經(jīng)驗與信任一一松動，他才發(fā)現(xiàn)，所謂“靠山”，只是時代陰影投下的一道幻影。

萬物皆流，無物常駐。

法源寺的憫忠閣外丁香花尖頂了苞。

憫忠不如憫眾，憫眾不如憫已。